陆仲平迈步走到校场中央的主阵枢纽前,神色转为冷厉凝重:“诸位,距二月二集结仅剩九日。郡守府的飞舟已在北郊校场待命,断山关前线吃紧,异族暗桩频动。苏清和大人虽朱批了我们独立成营的公文,但真正到了关前,六宗会遣人验阵!若是合阵松散如沙,不仅独立营头的编制会被当场打散,我等六家更是要沦为苍梧郡各方势力的笑柄!”
此言一出,场内二十余名修士呼吸尽皆一沉。
“陆道友直言便是,这阵法究竟如何排布?”何方修沉声问道。
陆仲平伸手自袖中掏出一枚青铜阵盘,当啷一声落在青石中央。
“《六合玄金阵》,六位筑基分掌乾、坤、震、巽、坎、离六大阵眼。”陆仲平目光如刀,扫视全场,“陆某修行金诀擅攻,自领正东‘震金位’,充当阵头破锋之刃;张铁道友体魄强悍,领正南‘离火位’,以刚猛肉身硬撼正面冲杀;何兄厚土沉凝,领正北‘坎水位’,主司中军调度策应;王老哥与陈仙子分别领正西与东南两翼,防备敌袭包抄。”
说到此处,陆仲平目光落在顾承志身上,微微一顿:“至于承志兄……贵族精研沧澜水道,真元雄厚绵长,请领西南‘坤地位’,压阵托底。一旦前锋受阻或两翼溃乱,需得由承志兄催动水行护罩,封死阵脚破绽。”
安排看似中规中矩,各取所长。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张铁的离火位与陆仲平的震金位是绞肉核心,何方修居中策应最是稳妥,而顾承志的坤地位……则是整个大阵的“后背”。
“陆兄安排极妥。”顾承志神色平淡,没有半分异议,“顾某正面搏杀自不如张兄与陆兄刚猛,托底断后,正合我意。”
见顾承志如此痛快应下,陆仲平眼底掠过一抹赞赏与微不可察的歉意。他自然知晓坤地位的凶险,但六家之中,顾承志最为沉稳老练,且身怀沧澜真水,唯有他能吞得下各方溃败时的驳杂煞气。
“既如此,废话少叙。”陆仲平猛地拔出腰间狭锋刀,刀尖遥指天穹,厉喝道,“六方归位,起阵!”
轰!
话音刚落,六位筑基修士各自身形展动,如六道离弦之箭,瞬间落入校场六处方位的八卦阵眼之中。
十八名炼气修士亦是各踏方位,三三人一组,迅速拱卫在自家筑基长辈身侧。
顾昌安在前,顾昌晚居左,顾承柏在后,三人脚踩玄奥步伐,呈品字形稳稳立于顾承志座前。
“合阵,引气!”陆仲平刀芒暴涨,炼气八层的陆玄成等三人齐声断喝,四股纯正的庚金之气自震位冲天而起,率先将阵纹点亮!
紧接着,张铁仰天暴吼,一身古铜色的筋肉如虬龙般鼓胀,三名炼气壮汉同时祭出精血,炽热狂暴的烈火气浪轰然砸入离位;何方修引动沉凝土罡,王青山挥洒青木符光,陈月催动子母风环!
赤、青、白、黄各色光柱在青石校场上轰然交织,整座大阵剧烈轰鸣,地面上的暗金阵纹如活水般疯狂蔓延。
然而,当这五股庞杂凌乱的真元齐齐涌向西南坤位,试图完成最后的大回环时,整座六合玄金阵猛地发出一声刺耳的悲鸣!
嗡——!
土克水,火融金,风木互冲!
十八名炼气修士的法力纯度参差不齐,在没有完全熔炼的刹那,恐怖的杂驳煞气便化作一股狂暴的暗流,顺着地面阵纹,排山倒海般朝着西南角的顾氏四人当头压来!
“不好!”王青山脸色骤变,急声呼喝,“灵力对冲,阵脚要炸!”
“顶住!”张铁咬紧牙关,浑身青筋暴起,试图强行抽回真元,却被阵法死死吸住。
若是西南坤位承受不住这股反噬,大阵瞬间便会崩解,阵眼处的筑基修士尚能自保,但作为阵脚的炼气后辈,非得被当场震碎经脉、化作血雾不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盘膝闭目的顾承志,双眸骤睁!
他单手虚按,袖袍鼓荡如云,腰间衣袍内衬处,定澜温玉佩的青芒大盛,一缕太阴葵水精气瞬间将翻涌的气血平复得风平浪静。
“化!”
一声低喝自顾承志口中吐出。
下首的顾昌安双目如炬,猛地咬破舌尖,炼气七层的火灵力不退反进,如怒龙般灌入手中的暗金副盘!身侧的顾昌晚碎岚风芒微旋,以极柔韧的风息裹住烈火,而站在最后的顾承柏更是狠命一踏冻土,将后背的戊土龟纹盾当啷一声砸入阵纹,一口真气死死卡在兑金之位!
赤火淬金,巽风化炎,厚土承载!
三人手中的转元副盘嗡鸣急转,在顾承志沧澜海台的宏大水势梳理下,那股原本足以将寻常炼气修士碾碎的驳杂反冲之力,竟如同百川归海一般,被硬生生抽离、熔炼、抚平!
水行纳金,金涵水魄!
原本狂暴暴虐的各色灵气,在涌入坤位的刹那,竟诡异地化作了一片柔和深邃的暗蓝微澜,随之逆流而上,反哺大阵!
轰隆!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整座校场中央的金纹大阵骤然闭合!
一道方圆三十余丈、凝练如实质般的琉璃金罩冲天而起,金罩之上,六色神光如长虹贯日,浑然一体,流转不息,再无半分驳杂动荡的破绽!
狂风呼啸,落枫庄内一片死寂。
陆仲平缓缓收刀,目光深深地穿透那层流转的金光,定定地落在大阵西南角那道挺拔冷硬的青袍身影上。
良久,陆仲平吐出一口浊气,朝着顾承志的方向,重重抱拳一揖。
“承志兄……顾家神法,陆某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