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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留得青山在（第1页）

顾明月神色微动：“你的意思是……世渊不能去？”

“绝不能去。”

顾承志断然开口，字字沉重如山：“世渊如今二十六岁，水木双灵根，已经在后山将水木合流练成，跨入了炼气九层。放眼整个苍梧郡，世渊也绝对名列前茅。”

“他是咱们青岩顾氏未来十年里，唯一有极大把握凭自身底蕴冲击筑基的种子乃至去摸一摸道基的门槛。”

顾承志看向窗外翻滚的阴云，眼底满是忌惮：“韩长风是什么人？那是两百年前就证了元磁紫府的枭雄。演武场上他放出的那些异族屠城的血影，你我都亲眼所见。南华宗把苍梧、郁林、浔江三郡顶在最前头当先锋，到了那蛮荒凶煞之地，金丹真君在上头博弈，紫府真人在大营里运筹，底下的筑基老怪甚至都是炮灰，炼气修士更是连蝼蚁都不如！”

“乱军阵前，一道筑基后期的术法余波，或是异族暗藏的毒煞，就能让一个炼气九层死得不明不白。”

顾明月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身为一族之长，她比谁都清楚一个未来的筑基种子对家族意味着什么。柳知澜的灵台受过暗伤，顾承志是碎基，顾家看似风光，实则根基薄如蝉翼。若是承志在南疆出了意外，而世渊又折在战场上，青岩顾氏顷刻间就会被周围群狼撕成碎片。

“世渊心气极高。”顾明月低声道，“两年前你当众敲打他，他嘴上不说，这两年在瀑布底下练功更加的刻苦了，就是为了堂堂正正拿这个头名随你出征。若是直接将他按在族里，我怕他心气受损，生了心魔。”

“心魔总好过丢了性命。”顾承志冷声道，“稍后我会亲自去敲打他。他修的是水木合流，水善利万物而不争，他的目标不只是筑基而已，若连这点忍辱负重的定力都没有，将来也休想跨过紫府大关。”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绢帛上缓缓划过，最终停在了三个名字上。

“出征的三人，定承柏、昌安、昌晚。”

听到这三个名字，顾明月眼中闪过一抹恍然，随即深深看了顾承志一眼。

“承柏五十七岁，炼气七层。”顾承志淡淡分析道，“承柏毕竟资质有限，这辈子若无逆天机缘，炼气七层便是他的顶峰了。但他性子狡黠圆滑，手段阴损下作，当年大比若非我当场点破，连世渊都要着他的道。这种在泥水里滚了一辈子的老油条，扔到尸山血海的乱军里，正面拼杀他或许不行，但闻风辨色、保命逃生的本事，十个世渊也比不上他一个。”

“有承柏在身边，军营里的杂务、暗地里的算计，他能替我省去不少心思。”

顾承志顿了顿，指尖移到了下方两兄妹的名字上。

“至于昌安与昌晚。”顾承志眼中露出一抹复杂的冷光，“他们兄妹二人如今都在巡查司外巡队当差，周衡是新晋的筑基统领，兼管西北防区。这两人早就在郡守府的兵册上挂了号，瞒是瞒不过去的。与其到时候被周衡随手抽调去当敢死先锋，不如由我以家族名额直接提调在麾下，编入我们白鹤岭六家联盟的战阵之中。”

“而且这两年里，昌安性子沉稳如刀，昌晚心思缜密擅遁法，两人配合默契，又在巡查司见过血、通晓军阵调度。到了十万大山，他们是能真正拉开阵势结阵厮杀的战力，而非温室里的花草。”

一番推演，丝丝入扣，全无半点私情，全是家族生死存亡的利害权衡。

顾明月长长舒了一口气，收起绢帛，正色道：“就按你说的办。族内的大比总榜明日张贴，世渊的名额由我出面以‘留守灵脉、主持护山大阵’为由暂扣。承柏那边我去知会，那老小子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族里需得在灵田干股和丹药上给他那一房足额的补偿，免得他心存怨气。”

“这是自然。”顾承志点了点头，“去灵丹阁提两百块下品灵石，外加三瓶‘避煞丸’，直接送到承柏院子里。告诉他，此战若能活着回来，族中的甲等闭关石室，特批他闭关半年。”

“好。”

顾明月办事雷厉风行，起身后微微一顿，目光落在顾承志身上，轻声道：“承志，你自身的沧澜海台……可还稳妥？”

顾承志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有一缕若有若无的蓝色水气在缓缓盘旋。

“五年大比，族人们在争，我也在一刻不敢停地温养。”顾承志神色从容，嘴角泛起一抹极淡的自嘲，“韩长风要的是全郡的血肉，陆仲平他们在白鹤岭抱团取暖，各有各的算盘。这一战是死局，也是顾家逆天改命的唯一契机。”

“我若能从十万大山带回几枚妖丹或是宗门的固台灵药，青岩顾氏便能在苍梧郡真正立稳脚跟；我若回不来……”

顾承志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顾明月，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青岩坳的大阵封山三十年，外围灵川县的产业全交由李松处置。世渊筑基之前，顾氏子弟，一步也不得迈出山门半步。”

顾明月浑身微震继而答应到：“好。”

夜色渐深，冷月如钩。

苍梧郡城西南的群山在夜幕下宛如一头头潜伏的巨兽。青岩坳的灯火次第熄灭，唯有演武场旁的石碑与后山的竹楼，在刺骨的寒风中久久伫立。拓疆之役倒计时的最后一年，在这满山宿命的沉寂中，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