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茎色泽暗黄,表皮泛出隐隐荧光,形如蜷缩老蚕,散发出淡淡草木清香。
此乃李昀本体移赠的千年黄精残余之物。于仙家而言,也算不可多得的珍品,于凡人武夫而言,堪称是洗髓易筋的无上圣药。
吴立伸出食指,太白金气凝于指尖,化作薄刃,将黄精横切为三等份。
随后取了三只黑陶药罐,引后山石缝渗出的清泉注入罐内。
吴立催动体内离火金芒,掌心透出暗红微热,贴住陶罐底部。
泉水片刻沸腾,药香顺着陶盖气孔袅袅溢出,充盈整间密洞。
药汤熬成深褐色,吴立熄去掌火,提了木盘托着三碗药汤,走向前殿。
前殿石坪上,三人方收招歇息。
甘凤池,黄柏稼,于七正闭目调息。
见吴立端着木盘步出,三人连忙肃立迎候。
吴立将木盘置于长案。
“此乃山中地脉所结古灵药根须,每人一碗,尽数饮下。”
甘凤池性急,上前一步端起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药汤入喉,苦涩之后陡然升起滚烫暖流,如火线直贯腹内丹田。
甘凤池方脸瞬间胀成赤红,张口喷出白气。
黄柏稼双手捧碗,慢饮入腹,只觉四肢百骸宛如浸入温汤,酥麻难当。
于七最后端碗,喉结滚动,咽下残汤,左颊伤疤因气血上涌泛起紫意。
吴立负手而立,低喝一声:
“盘膝运功,行翠微流云诀,莫散了药力。”
三人闻言,各自在殿内蒲团上盘坐。
甘凤池周身骨节发出连珠炮般的细碎脆响,体表毛孔渗出黑灰色油腻秽物。体内原本阻塞的经脉在黄精热力冲刷下逐一贯通,丹田气海急速扩充。
黄柏稼脸色由白转红,呼气悠长深远,脏腑积蓄的文弱之气尽数驱散,脉息平稳宏大。
于七体内异变最烈。当年被铅弹火药灼伤的背脊伤痕处,透出丝丝腥臭脓血,随着浊气自口鼻排出。原本干枯衰退的气血在药力灌注下重新充盈,骨骼间沉疴尽解。
吴立在旁掐指推演周天,偶尔弹指打出一缕太白真气,点入三人大椎穴,助其导引药力归入气海。
直至酉时三刻,残阳如血。
甘凤池率先睁眼,长啸一声腾跃而起,浑身筋肉紧实如精钢,双拳紧握间气劲鼓荡。
“我体内气力,竟似暴涨了数倍。”
黄柏稼随后起身,长揖到地。
“经络畅通无阻,流云诀内息运行一个周天,已缩短半成时间。”
于七收功站起,挺直腰背,身躯竟比入门时高挺了半寸,目光透亮,不见半点老态。
“三十年战阵暗伤,今日一朝尽除,谢师尊再造之恩。”
吴立微微颔首,收起长案木盘。
“药力虽足,仍需苦修打磨,方能化为己用。”
此后半年,翠微峰顶岁月如流水逝去。
春去秋来,草木枯荣。
三人每日除了习练剑诀内功,峰顶诸多日常杂务,吴立皆不插手,任由三人自行料理。
生活起居之中,三人秉性作为渐次分明。
于七年齿最长,阅历深厚,凡峰顶修葺石舍、开辟药圃、配给米粮等事,皆由于七居中调度。
甘凤池性情急躁,数次因搬运条石发力过猛崩坏石道,于七未尝责骂,只取过铁钎亲自修补,再引其重走一遍。
“战阵之上,躁者先死。搬石如用兵,急功近利必遭反噬。”
甘凤池低头受教,往后再行事便添了深思熟虑。
山中藏书阁内,吴立弟子所留《翠微杂录》六卷,黄柏稼每日挑灯夜读,手抄成册。
黄柏稼将其中天文律历、水利算学与拳理互证,制成详实笺注,挂于长廊供二人研读。
甘凤池字识得不多,黄柏稼便每晚在油灯下逐字逐句讲解兵法与草药图谱,从不显倦意。
吴立偶在静室外驻足,听得屋内黄柏稼温和诵读声与甘凤池粗哑复述声,心下暗自思量。
这一日清晨,翠微峰南面山隘石阶上,忽然窜入一头自山腰误闯五行阵的恶豹。
恶豹饥肠辘辘,扑向正在崖畔巡视的甘凤池。
甘凤池短褐翻飞,右掌骈指成剑,直插恶豹下颌。
这一式乃是翠微十二式中的“伏虎听泉”,内力贯于指端,硬生生震碎了恶豹喉骨。
恶豹哀嚎坠地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