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七止步于青石碑前,目光打量四周连排屋舍。
石坪上正在对战的甘凤池与黄柏稼同时收手,转头看向来人。
甘凤池横剑当胸,踏前一步。
“来者何人,擅闯翠微峰?”
善和看着甘凤池,对他微微点头,双膝一沉,面朝正北楼阁跪下。
“崂山华严庵善和,前来赴约拜师。”
殿门缓步走出一道黄袍身影。
吴立立在石阶顶端,打量这名年近六旬的老僧。
“善和已死,来者何人?”
老僧俯首贴地,灰布僧袍落满石屑。
“栖霞于七,前来拜师求法。”
吴立走下台阶,停在于七身前。
“七日石阵,你有何感受?”
于七抬头,两道粗重长眉微动。
“弟子愚钝,前六日迷于石隙,第七日方悟‘相生为门’之理,望师傅指教?”
吴立伸手摘下他背上布包,放在身侧地面。
“既悟生克,入得我门。自今日起,脱去僧衣,着青布袍。”
于七磕下三个响头。
“弟子遵命。”
甘凤池与黄柏稼见状,收起木剑,上前侍立左右。
吴立引于七入殿,依前例取出翠微流云诀与翠微十二式剑谱。
于七接过书卷,双眼微微颤抖,细细观量。
他半生在军伍与绿林摸爬滚打,长枪大戟早已烂熟于胸,目光落在那行云流水的内家运气路线上,眼中闪过惊色。这可比自己练的要复杂多!
“内力导引周天,化刚劲为飞流,此法非凡俗拳脚可比。”
吴立坐回楠木椅上,看着于七。
“你筋骨暗伤累累,年岁渐长,强行催动凡间霸道硬功,不过十年寿数。好在你自入空门之后,已经鲜有动手,对身体还有微养作用。”
于七沉默片刻,将书卷收入怀内。
“弟子但求再得有用之身,寿数长短,早已置之度外。”
吴立从袖中取出一柄寻常铁剑,抛落案头。
“今日起,随他们二人一同练剑。”
翠微峰顶自此多了第三道练剑身影。
于七弃了重兵器,握住三尺青锋,起初招式凝重滞涩,肌肉形成的记忆难以改变。
数日之后,他将流云诀内息注入经络,剑招渐渐生出圆转连绵之意。
每当甘凤池木剑直刺,于七手腕翻转,剑脊贴住木剑轻轻一带,立时将甘凤池千钧力道引偏数寸。
甘凤池收步不住,险些栽倒,方脸上满是惊愕。
黄柏稼在一旁观看,出声提醒:
“于师兄引力化劲,深合内家阴阳之理,此式‘合掌分流’妙极。”
于七收剑而立,花白胡须微动,面色不悲不喜。
“老夫战阵杀人招式用惯了,若无这流云诀化解戾气,这一剑便要挑你手筋。”
甘凤池摸了摸后脑,抱拳道:
“师兄剑法精绝,凤池受教。”
吴立在后山静室内,神念笼罩整座峰顶,三人一举一动皆入心底。
三人练功勤勉,然而凡胎肉身,终有极限。
于七年岁已近花甲,气血衰败,早年在锯齿山突围受过的刀箭创痕每逢阴雨便发作酸痛。
甘凤池年方弱冠,骨骼虽固,体魄偏于刚烈,内息流转至三焦经时常有滞涩。
黄柏稼自幼苦读,气脉清润而底子柔弱,内力积蓄缓慢。
吴立推开静室石门,步入内室密洞。
洞内石台上摆着一只青玉药匣。
吴立启开匣盖,内里横卧着半截寸许长的干枯根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