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通站在第二艘楼船上,挥动小黄旗。
百名精壮水卒将数百枚密封铜筒滚入江流。
铜筒顺水漂至连环船底部,机括弹起,猛火油自筒口猛烈喷溅而出。
火焰遇水化作浮江火毯,顺着铁索连环的缝隙向四周疯狂蔓延。
江面瞬间化作一片赤红火海。
清军连环大船彼此锁死,进退不得,船舱内的火药引线被引燃,殉爆之声此起彼伏。
一艘千石粮船当空炸裂,整面船舷翻飞入半空,带火的木梁如下雨般砸向周边小艇。
落水的满洲铁甲骑兵负重沉重,在沸腾的江水中挣扎数下,径直沉入江底。
聚集在各船上的十万异人大乱,有的拔刀抢夺走私小艇,有的弃械跳入江中。
异人刀客与八旗步卒在狭窄甲板上相互踩踏推搡,惨叫之声连绵不绝,听之伤心,闻之落泪。
……
北固山下江滩,一队镶黄旗精骑拼死护卫着图海的座船靠向浅洲。
座船底部已被猛火油烧穿,船身严重倾斜,泥沙不断涌入底舱。
陈化龙引八百华夏军长枪手自芦苇丛中疾步冲出,三列枪阵平端,直刺登岸清兵。
图海挥刀斩断两根刺向胸前的长枪,脚下顿挫,踩入泥淖。
陈化龙手中精铁长枪如毒蛇点水,枪尖挑飞图海头盔,斜划,带下一片带血的头皮。
图海闷哼一声,被三名亲随拉住后衣领,拖上一艘逃命的杉木小舟。
小舟仓皇划入主河道,向北岸拼命逃窜。
穆里玛的中军主舰被三艘火船夹在核心,大火已蔓延至二层望楼。
穆里玛拔出腰间短刀,斩断身前一条着火的缆绳,浓烟呛得他剧烈咳喘。
后方两名异人头目趁乱夺下主舰唯一的救生小船,斩断绳索径自逃命。
穆里玛跌坐焦黑甲板之上,面色如死灰,任由亲兵架起他的臂膀,跳入后方赶来接应的绿营巡哨船中。
……
黄昏降临,江风渐渐平息。
江面上漂浮着无数焦黑的断木与破损的朱雀、八旗战旗。
大江南岸,数十里滩涂被火光映得通红。
清军南征主力二十万,连环木城尽毁于焦山、瓜洲之间,折损战船千余艘,溺死、烧死、被歼者达六万之众。
散落各营的十万异人死伤惨重,残部各自夺船北逃,溃不成军。
穆里玛与图海收拾残兵,仅余数万人退入扬州城内,闭门坚守,不敢再向大江投下一舟一木。
……
夜色初降,金陵城北神策门外。
魏熙策马缓步走上江堤高台,狮子峰重剑横置于马鞍之上。
身后魏理、方通、李吉、何将肃然列队。
大江在夜幕中泛着冷冽的白光,江水撞击矶头石块,声如奔雷。
江北岸边,扬州城外的烽火零星散落,与金陵城头猎猎招展的大纛隔江相对。
魏熙下马,伸手掬起一捧浑浊冰凉的江水,任其自指缝流下。
“划江为界,暂定东南。”
魏理走上前,将一件粗布战袍递到魏熙手中。
“北虏筋骨已伤,江防尽入我手。然中原未复,清廷根基仍在燕赵。”
魏熙转过身,举目望向浩瀚长空下的苍茫北原。
“练精兵,开海市,均田亩,抚遗民。”
“待到春潮平岸之时,华夏战旗,自当挥戈渡江,直取幽燕。”
江风掠过江堤,战旗猎猎作响,江水浩浩荡荡向东奔流而去。
……
三日之后,北京紫禁城乾清宫。
八百里加急军报穿过午门,穆里玛焦山大败、折兵六万、连环战船尽焚的消息传入大殿。朝列两厢满汉公卿俯首屏息,无人敢动。
康熙端坐于御座上,看向殿下跪伏的信使,对众大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