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尔赫喉头格格作响,身躯软倒在泥流之中。
后方督战的多罗见马队尽没,惨呼道:
“撤!退回大船上去!”
清军残卒丢弃旗帜鸟铳,抱头鼠窜,向江堤渡口溃奔。
……
江堤渡口处,浓烟早已滚滚升腾。
李吉引两百水卒驾着二十艘轻便快舟,已绕过芦苇荡深处水汊,包抄至大艚船后方。
水卒将浸透桐油的杂木草包掷入船舱,顺手点燃引信。烈火借助江风席卷,三十艘大艚船化作一片火海,铁锚木缆烧断,空船顺流漂散。
溃退至江堤的数百清兵面无人色,身后枪阵已步步逼近。
多罗挥刀砍翻两名意图跳江的绿营兵,抬头正见魏熙大步登上江堤。
多罗咬牙厉喝,合身扑上,手中雁翎刀裹挟全身力道直劈魏熙面门。
魏熙狮子峰剑横向平推。两刃相击,雁翎刀应声断为两截,半截断刃打着旋飞入江中。
重剑剑脊砸中多罗右肩,锁子甲片崩飞,多罗身形失衡,单膝跪地。魏熙回手一剑,剑尖点在多罗咽喉寸许之处。
多罗披头散发,嘴角溢血,闭目倒下。
魏熙收回重剑,环视四下残存的千余名清军士卒。
“弃兵刃者免死!”
清军绿营兵对视几眼,纷纷将手中锈刀长枪掷于泥滩,双膝跪倒一片。
朝阳破开江面薄雾,采石矶下游三十里江岸,战旗猎猎招展。
……
正午时分,姑溪河畔官道。
南明太平府总兵坐在高头大马之上,身披涂金鱼鳞细甲,腰挂御赐尚方天字剑,手拿雕弓。
中军两列亲卫手执仪仗伞盖,缓步行进。后方大车连绵数里,满载私盐、铜钱与家眷细软。
一名探马斥候策马狂奔而来,滚鞍落马,扑在总兵马前。
“总兵大人!江北鞑子……鞑子大军在双塔荡全军覆没了!”
总兵手中雕弓一抖,险些滑脱手掌。
“胡说八道!多罗麾下镶蓝旗精骑无敌天下,怎会半日即溃!”
斥候叩首如捣蒜:
“千真万确!多罗被斩,战船全被烧毁,华夏军主力已顺官道杀过来了!”
总兵脸色煞白,猛地勒转马头,看向身侧的参将。参将同样面无人色,结结巴巴道:
“大人……前锋五千兵马已开入峡谷,后队辎重堵住官道,退……退不回去啊!”
官道前方的青翠树林之中,突然飞出一片密集的火箭。
屈均白衣短甲,手执披发峰剑自林间杀出。数百猎户从林冠、沟壑中同时跃起,抛洒石块檑木,砸在南明前军队伍之中。
南明先锋营官兵久未领饷,本就士气涣散。前方数排兵卒放了几排毫无准星的鸟铳,两杆火铳当场炸膛,伤了自家士卒。
后方亲卫乱作一团,辎重车夫夺路而逃,大车倾覆,金银铜钱洒满官道。
官兵见满地银钱,顾不得迎敌,纷纷丢下兵器争抢铜钱。
就在此时,官道后方马蹄声如雷震动。
魏熙亲率击破清军后休整完毕的精骑,自侧翼包抄杀到。长剑破空,大纛当空舞动,声威震天。
南明总兵弃了伞盖仪仗,拔刀砍翻一名阻路的自家车夫,换乘快马,引数十家丁便向芜湖方向逃窜。
主将一逃,两万南明大军顿时彻底崩溃。
兵不识将,将不识兵,官兵漫山遍野四散奔逃,相互踩踏落水者不计其数。
陈化龙领兵截断退路,高声喝令:
“放下兵器,坐地不杀!”
不到一个时辰,漫山遍野的南明兵卒扔下刀枪,跪倒在姑溪河两岸官道旁。两万大军,未成交锋,便作鸟兽散,俘获兵卒达万余人,辎重米粮堆积如山。
……
申时三刻,芜湖城门洞开,巡抚微服乘小舟逃往南京,知府领城中士绅出城奉上印信。
魏熙跨马步入芜湖东门,狮子峰重剑横置马鞍之上。
街道两旁,百姓聚在檐下,屏息观望。宁都子弟兵卒行进肃整,虽满身血迹甲胄残破,却无一人抢夺铺面,无一人喧哗扰民。
吕良领着后营医者,沿街设立药摊,救治战乱伤者。方通带人封存府库粮仓,张贴均田免粮安民告示。
芜湖府衙聚义厅内,七名同门与陈化龙再次围聚案前。
案上摆着新缴获的江南舆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