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齐齐离席,躬身肃立。
魏熙解下腰间狮子峰重剑。
“魏理与吕良留守本寨,安抚百姓,输送箭矢伤药。此战关乎万千遗民生息,不破敌寇,誓不收兵。”
……
江水拍打着濡须口外的沙洲,碎浪卷起浊白水沫。三十余艘大艚船借着退潮顺流而下,极为齐整壮观。
清晨,多罗站在最前一艘快船甲板上,外罩棉甲,内衬锁子连环衣。百余名镶蓝旗重甲马甲骑在战马背上,人衔枚,马裹蹄,挤在大船底舱。
船头撞上宣城北面的浅滩,发出一声闷响,烂泥四溅。
多罗拔出腰间雁翎刀,指向岸上隐约的木栅黑影。
“登岸!占住官道,直插水寨大营!”
跳板轰然搭在泥滩上,百余名清兵步甲手执藤牌短刀,跳入齐膝深的水中,踩着淤泥抢占河堤。
后方大船舱门大开,战马踏着厚木跳板被牵引上岸。
河堤后方的黑影中突然亮起三点火星。
陈化龙身披铁扎甲,手握长枪立在矮丘土墙之上,扯开喉咙高呼:
“放箭!”
数十枚火箭破空射出,划过夜幕,钉在大艚船的帆木上。帆布遇火即燃,火光映亮了半面江滩。
陈化龙麾下三百兵稍作抵挡,放了数轮杂乱箭矢,便丢下十几具木盾,向南面芦苇荡溃逃。
额尔赫骑上战马,跃上河堤,放声高呼:
“贼寇已溃!马队随我追击,莫放跑了匪首!”
多罗策马登上土坎,看了一眼倒在泥滩上的几具尸体。尸体身上皆是粗布单衣,手中握着生锈铁矛。
多罗手中长刀挥落。
“中军跟上,马队前突,踏平前方草荡!”
五百骑八旗重骑如同一道铁墙,踩着泥泞河道轰鸣向前。铁蹄翻卷烂泥,直追陈化龙的败兵而去。
行出不过三里,前路突然变窄。两侧枯黄芦苇高达丈余,脚下泥浆渐深,战马速度不由自主缓了下来。
跑在最前方的数匹战马猛然前失,马蹄陷进暗挖的深坑之中。哀鸣声中,骑士摔落马下,滚入泥淖。
芦苇深处陡然响起一声清脆的锣响。
方通站在高处的哨楼之上,手中令旗猛力向下挥落。
“开闸!”
十余名赤膊健儿合力拉动粗麻绞索,白马坞北侧的三处暗水闸应声升起。蓄积多时的江水如脱缰野马,冲垮浮土,顺着沟渠狂涌而出。
原本干涸的泥道瞬息被浑浊的大水吞没,水深迅速漫过战马膝骨。
清军前锋马队阵脚大乱,战马在激流与烂泥中打转,骑兵披挂重甲,连人带马深陷泥浆,寸步难行。
额尔赫用力提拉缰绳,胯下战马连打几个响鼻,陷在泥里拔不出蹄爪。
“中计了!退!快退回江堤!”
两侧高坡后的杂木丛中翻滚出数十架笨重的木排,木排前端钉满三寸精铁尖桩,借着坡度滑下,砸入清兵侧翼。
骨碎声与惨叫声交织在一处。
李吉自左侧土丘后转出,手中望仙峰剑前指,百余名精壮弩手齐齐现身。
经过方通改良的踏橛弩机括齐响,三棱透甲锥破空飞射,撕裂清军棉甲。血水喷溅在芦苇叶片上,顺着草茎滑入泥水。
多罗引中军步卒赶到水网入口,见前锋陷落,拔刀大呼:
“结阵!绿营弓手放箭,压制高坡!”
清军绿营步卒正欲拉弓,前方水雾之中,一杆大纛破雾而出。
魏熙双手紧握四尺长的狮子峰重剑,大步踏着泥水正面逼近。身后八百战兵结成长枪方阵,三列长枪平端,枪尖在晨曦微光中泛着寒意。
清军两名精悍拔什库各执挑刀,踏水迎头扑向魏熙。
魏熙宽厚重剑自下而上斜斜撩起,刀刃尚未近身,重剑剑脊已砸在当先一人的胸甲之上。
铁叶碎裂凹陷,那人喷出一口鲜血,横飞出去三丈,跌入深水不动。
另一名拔什库刀锋掠向魏熙咽喉,魏熙剑锋一转,剑身厚重如门板,荡开挑刀,随手一抹,剑锋划过脖颈。
“华夏健儿,随我杀敌!”
魏熙跨步向前,踏碎脚下泥水,狮子峰剑大开大合,每一次劈落皆带起一片血雨。
步卒齐声发喊,枪阵如同一堵移动的铁刺墙,排山倒海般碾入清军残阵。长枪攒刺,专刺清兵甲胄接缝。清军步卒阵型被巨力硬生生挤散,相互踩踏,纷纷跌入泥沼。
额尔赫在烂泥中拔出佩刀,刚斩断两根长枪,何将自侧面阔步赶上。
凌霄峰剑发出一声空洞龙吟,剑尖吞吐直取肋下。额尔赫横刀招架,剑身中空滚珠滑动,力道骤沉,震得他单臂酸麻。
陈化龙自后方反身杀回,长枪如灵蛇吐信,自额尔赫胸甲缝隙贯穿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