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漱溟微微倾身。
“不仅如此,李昀所修道术,浑厚方正,纯正玄门。引五行天罡地煞互化,毫无半分邪佞之气。但他出手御敌的手段,却诡奇莫测,全无门户定式。”
玄真子回想起所得消息。
“听闻数日前,法元与晓月禅师合力攻打禹王山大禹坪,被他门下弟子,利用五行大阵生生逼退。”
“晓月手中前古断玉钩,斩不开阵门三尺。”
“晓月原为我等同门,一身修为已超越地仙极境,只是他又修习其他法门,所以压制渡劫……,他法力不在我等之下!
“李昀本人甚至未曾露面,仅凭门下三名女修与一个北海玄龟散仙,……此等阵道造诣,不在两仪微尘之下多少。”
齐漱溟站起身,负手在洞内踱步。
“禹王山李昀此子,心性深沉坚韧,行事利落至极。他立派至今,逼退西藏恶僧,又结交公冶黄,收徒女殃神邓八姑、俞峦等,甚至得了青螺峪广成宝匣……”
“与我峨眉多有天机冲突,他又处处皆在积聚功德,偏偏与我峨眉保持若即若离……?”
玄真子低声道:
“他不曾求凝碧崖,亦不曾投向五台、昆仑,他所求者何?”
齐漱溟驻足,注视石壁上明灭的火影。
“推算不出。他似只急于吐纳修炼,渡那天劫关隘。据查,他已在洞中闭关数月,冲击金丹化婴之境。”
苦行头陀单手结降魔印。
“渡劫化婴,人仙之道。他若渡过风雷大劫,成就地仙,蜀中格局变幻不明。”
玄真子微微摇头:
“最令贫道困惑者,非李昀一人。而是近年来游荡于中土、关内外的万千‘异人’。”
齐漱溟闻言,眉宇间掠过罕见的凝重,“师兄亦注意到了那些异人?”
玄真子长叹一声,拂尘轻摆。
“如何能不注意。”
“那些人行事乖张,言语荒诞不经,互称‘玩家’。明明无甚根骨,修行浅薄,却不知死活,常以死相搏。”
苦行头陀眼中金光一闪。
“贫僧曾在黄山亲见一名异人坠崖身死,肉身崩溃化光消散。更古怪的是,此类人身死道消之后,隔些时日,竟又有形貌神韵相似之人重新出现,只是灵魂衰落。”
齐漱溟走回玉案后坐下,“此等生灵,命数不在天机上,天机推演皆是一片虚无白纸。他们不入轮回,无有宿世业报,仿佛自天外凭空落入凡尘。”
玄真子,看向青铜大鼎内的纯阳圆璧。
“异人之中,拜入龙门派者为数最多。李昀对待异人,亦与寻常宗门大相径庭,毫无偏见隔阂,设下考校,传授粗浅吐纳之法。”
“他仿佛深知那些异人的底细根苗。”
齐漱溟吐纳一口清气。
“天地生变,妖孽与异数并起。无论是灵教、黑山派的虚空秘术,还是关内横生的万千异人,皆昭示大劫将至。”
玄真子闭目养神,双掌青火不停。
“任他异数纷呈,我等唯有紧守道心,按部就班。圆璧淬炼十二载,两仪微尘大阵合围之时,万法自当归位。”
苦行头陀宣了一声佛号,梵音低回。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掌教师弟且去矶顶换下诸葛师侄,此间火候有我与玄真师兄足矣。”
齐漱溟拱手作揖,“有劳两位师兄。”
齐漱溟转身踏步走出神吼洞腹地,穿过三道曲折石隧,外间海风扑面而来。
诸葛警我见齐漱溟出洞,收敛太乙分光剑,躬身长揖。
“拜见掌教师叔。”
齐漱溟抬手虚扶,负手立在绝壁边缘,海潮退去,露出一丛丛尖锐如齿的黑色礁石,旋即又被卷上来的白沫彻底吞没。
天地昏茫,极目向西,唯见万里烟波无尽延展。诸葛警我侍立在侧,垂首敛息,不敢惊扰。
八十年前极北之役,三仙二老与七真一子合力围剿,那灵教与黑山派的隐迹之法,至今仍如鲠在喉。
极乐真人李静虚功参造化,一口纯阳乾坤针能破万劫,当年亦只能凭剑气逼退强敌,却难索其本体行藏。
更不论其他人,估计也在等峨眉开府之时,讨论此事。
齐漱溟收敛视线,望向身后的神吼洞石门,天下玄门正宗法宝千万,若无那采自九天清阳之炁合炼的纯阳清璧,暂时……终究无人能勘破灵教黑山的虚无藏神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