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点子飞溅起来。
砸在他的下巴上,糊在镜片边缘。
他没去擦。
双手握着木柄,用力往后一扯。
带起一大块裹着杂草的黑泥。
“呼……”
高育良大口喘着气。
这一下,比他刚才打一套太极拳还要费劲。
手心里那块被木刺磨到的地方,开始发热发红。
他再次举起锄头。
砸下。
拉扯。
烂泥溅在他的真丝袖口上。
白色的料子彻底变成了脏兮兮的抹布色。
高育良没有停下。
他的动作很笨拙,甚至可以说是滑稽。
像一个初学走路的幼儿,在泥地里和杂草较劲。
手心的嫩肉很快被粗糙的木柄磨破了皮。
渗出透明的组织液。
汗水顺着额头淌进眼睛里,杀得眼球通红。
他大口呼吸着空气里的土腥味。
没有镜头,没有弹幕。
没有政治算计,没有门生故吏。
只有面前这把生锈的破铁锄,和脚下这片拔不完的杂草。
高育良弯着腰。
腰椎的疼痛在一次次挥锄中,变成了一种麻木的酸胀。
他用力拔出一根带刺的野草。
草刺划破了他的手背,留下一道红印。
他把草扔到一旁。
双手撑着锄头柄,站在没过脚踝的烂泥里。
夕阳的余晖照在养老院废弃的后院里。
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瘦弱。
高育良看着自己那双沾满黑泥、磨出血泡的手。
看着那一地被锄翻的湿润泥土。
他干瘪的嘴唇微微张开。
喘息声在安静的草地里清晰可闻。
这一刻。
没有《万历十五年》。
没有太极推手。
高育良握着这把破锄头,站在烂泥地里。
终于体验到了真正的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