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趴在地上。
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混杂着焦臭和泥腥味的空气。
他看着那一地碎片。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砸完之后,并没有他预想中的畅快。
只有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虚脱感,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一阵脚步声从走廊方向传来。
“吧嗒,吧嗒。”
塑料拖鞋拖地的声音。
室友老王趿拉着一双黑色的塑胶拖鞋,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老王手里捏着半根旱黄瓜。
“咔嚓”咬了一大口。
黄瓜汁溅在他的下巴上,他拿手背胡乱一抹。
走到花坛边。
老王低头看了看地上的手机碎片,又看了看趴在青砖上的高育良。
“哟,高老头。”
老王嚼着黄瓜,含混不清地开口。
“在这儿练铁头功呢?手机惹着你了?”
高育良没吭声。
他咬着嘴唇,双手死死抠着砖缝,试图掩饰自己的狼狈。
老王吐掉一小块嚼不烂的黄瓜皮。
瓜子皮刚好落在高育良那只没掉的白布鞋旁边。
“你这身白大褂,挺亮堂啊。”
老王拿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塑料后盖。
“刚才看你在里头瞎比划,还以为你中邪了。”
高育良闭上眼睛。
他不想听这个杀猪匠的嘲讽。
老王打了个饱嗝,一股生瓜味飘过来。
“行了,别搁这儿趴着装死了。”
老王转过身,走到墙角的杂物堆里。
一阵翻找,铁器碰撞发出“丁零当啷”的杂音。
他拎出一把生锈的铁锄头。
锄头的木柄开裂了,缠着几圈发黑的胶布。
铁刃卷了边,上面还沾着干结的泥巴。
老王走回来,把锄头往高育良跟前一扔。
木头撞在青砖上,发出“咣当”一声。
“院长刚才说了。”
老王用脚指头抠了抠拖鞋底。
“后院这片地,荒了几个月了。杂草长得快比人高了。”
“谁把这片地的草拔干净,晚饭给加个白水煮蛋。”
老王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黄瓜屁股。
“你既然在院子里滚了一身泥。”
“就别浪费这身行头了。顺手把活干了吧。”
“省得天天在屋里念经,听得我脑仁疼。”
老王转过身,趿拉着拖鞋,晃悠悠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