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年后,他躲在养老院的废弃后院里。
连个网络直播的镜头,都逃不开那把破烂桃花扇的阴影。
“欺人太甚……”
高育良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声音干涩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他松开头发,双手撑着冰凉的青砖地。
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凸出来,血管像要炸裂。
他想站起来。
但大腿根部的引流袋管子扯了一下皮肉。
腰部的剧痛瞬间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
双臂一软。
他再次重重跌回地面。
这一下摔得极重,尾椎骨磕在砖缝边缘,疼得他两眼发黑。
“啊——”
高育良惨叫出声,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往下砸。
砸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看着前方花坛上支着的那部二手手机。
手机还立在那半块红砖前面。
黑色的屏幕,像一只嘲笑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他。
高育良的理智,在这股疼痛和极度的屈辱中,彻底崩盘了。
他什么狗屁中庸之道都不想管了。
什么太极推手,什么和光同尘。
全成了烂肚肠子里的废气。
他伸长了胳膊,一把抓起那部发烫的手机。
手指用力捏着塑料外壳,指甲缝里全是用力过度的惨白。
“去你妈的!”
高育良眼珠子通红,布满血丝。
他扯着沙哑破音的嗓子,对着空荡荡的后院发出一声嘶吼。
这句脏话,干脆利落。
没有引经据典,没有成语修饰。
这是他这辈子,六十多年来,骂过的最脏、最粗鄙的一句话。
纯正的市井骂街。
吼出这句话的瞬间。
高育良抡起右臂,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
将手里的手机狠狠砸向青砖地面。
“砰!”
一声极其爆裂的脆响。
劣质的二手手机撞击在坚硬的石砖上。
塑料后盖瞬间炸飞。
玻璃屏幕碎成无数细小的渣子,四处飞溅。
一块碎玻璃擦过高育良的脸颊。
划出一条细长的血口子。
电池弹了出来,在地上滚了两圈,冒出一簇微弱的蓝色电火花。
随即冒出一股刺鼻的化学焦臭味。
彻底成了一堆电子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