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
一个沾着油渍的黑色塑料袋扔在了高育良的床上。
他赶紧解开死结。
里面是一个杂牌的安卓手机。
屏幕右上角裂了三道口子,像蜘蛛网。
后盖边缘的漆皮全掉光了,露出灰色的塑料底。
高育良拿衣角使劲擦了擦屏幕。
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透着一股廉价的幽蓝反光。
他坐在床沿上,手指头有点哆嗦。
这大半年,他在这养老院里憋得快疯了。
没人听他讲《万历十五年》。
没人听他分析天下大势。
连个杀猪的都能指着鼻子骂他。
他太需要一个舞台了。
需要一帮人仰视他,听他训话,听他教导。
他听那些护士说,网上现在流行当什么UP主。
只要有学问,有绝活,随随便便就能收十几万的徒弟。
高育良觉得自己这几十年的太极拳功底,加上满腹经纶。
在网上开个道场,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用粗糙的食指,笨拙地在屏幕上滑动。
点开那个红色的直播软件图标。
注册账号。
名字这一栏,他想了半天。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输入法很卡,他按了拼音“yu”。
出来的全是乱七八糟的词。
他退格,重新按。
折腾了十分钟,屏幕上终于打出四个字:国学高翁。
简介里,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戳。
“研习太极四十载,参透阴阳,传承大道。”
按完最后一个句号。
高育良长长吐出一口夹着药味的浊气。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站起身,走到床底。
拉出一个掉了漆的人造革行李箱。
拉链早就生锈了。
他用力一扯。
“刺啦”一声,拉链崩开两个齿。
箱子底垫着几件旧衣服。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衣服,从最底下捧出一个塑料袋。
袋子里装着一套白色的真丝练功服。
这是他以前在省委大院里打太极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