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候。
老树的树干深处,传来一阵细碎的动静。
“咔吧,咔吧。”
像是什么东西在撕裂干枯的木头纹理。
顾寒江停下扭腰的动作。
他凑近树干。
黑色的干树皮被硬生生顶开一条缝。
一抹脆嫩的绿色,蛮横地从死木头里钻了出来。
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绿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顶端鼓起一个个饱满的花苞。
冷风一吹。
“噗嗤。”
一个花苞炸裂。
粉色的花瓣在深秋的冷空气里,直接舒展开来。
没有循序渐进,没有遵循四季的规律。
这棵死树就像听到了某种不讲理的指令。
硬生生逆着天时开了花。
不仅仅是这一棵。
整条景观大道的枯树,全在这一刻发出密集的崩裂声。
“噗噗噗——”
成千上万朵粉色桃花,迎着萧瑟的秋风,疯狂怒放。
花香瞬间盖过了河道的土腥味。
香味浓得有些呛人。
顾寒江摸了摸下巴的硬胡茬,粗糙的手指停在半空。
一阵大风刮过。
树梢剧烈摇晃。
无数片粉色的桃花瓣被风卷起,漫天飞舞。
洋洋洒洒地落下来。
铺满了灰黑色的柏油路面。
像下了一场粉色的暴雪。
路过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
有人张开手,接住一片花瓣。
有人拿出手机,对着这片不合时宜的花海连按快门。
顾寒江站在花雨正中央。
两片桃花瓣落在他稀疏的头顶。
他没去拍打。
老头子慢吞吞地走到青石长椅前。
一屁股坐下。
石板有点凉,透过单薄的短裤渗进皮肉。
他抬起右腿,把脚丫子搁在左腿膝盖上。
粉色的人字拖半挂在脚趾头上,要掉不掉。
顾寒江伸出那根带着干胶疤痕的食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