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准地戳进大脚趾和二脚趾的缝隙里。
用力抠了两下。
指甲盖刮下一小团灰黑色的泥垢。
他大拇指顶住食指。
“嗖”的一下。
把那团泥垢弹进了漫天飞舞的桃花瓣里。
泥点子混着花瓣,掉进下水道的铁篦子缝隙。
他双手互相拍了拍,打掉指尖的灰尘。
伸手端起石椅上的那个掉漆搪瓷缸。
缸子里落了一片粉色花瓣,漂在暗褐色的茶水面上。
顾寒江没伸手去捞。
他把茶缸凑到嘴边,连花瓣带高碎茶水,一口灌进嘴里。
苦涩的茶根味,夹着一丝生涩的花香。
在舌根处弥漫开来。
他把茶水咽进肚皮。
喉结上下滑动了一圈。
电视新闻里的那些大人物。
那些满嘴体面、成天在会议室里算计别人汗水的精英们。
这会儿全在泥地里挣扎,在太阳底下流汗。
而他这个大河村出来的抠脚大汉。
正舒舒服服地坐在市中心,看着满树反季的繁花。
他连一张A4纸都没多印。
连一句响亮的口号都没喊过。
他只是把那些虚伪的桌子掀了。
用一通物理拉闸的流氓操作,把所有人拉到了同一片烂泥地里。
顾寒江放下茶缸。
手里那把破烂的粉色桃花扇,在他大腿上轻轻敲打。
“吧嗒,吧嗒。”
他抬起头。
迎着漫天飘落的桃花瓣。
看向前方虚无的空气,视线直勾勾地盯着镜头。
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一样舒展。
嘴角向两边扯开,露出了那排被烟熏黄的牙齿。
他没有大笑出声。
定定地看着镜头。
那眼神清醒到了骨子里,没有任何被权力腐蚀的浑浊。
透着一股把全世界都算计进去、却又置身事外的腹黑与狡黠。
他像一个看戏的看客,又像这场大戏唯一的导演。
花瓣纷纷扬扬,落满他的肩头。
他在花雨中,留下了这个极度清醒且腹黑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