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江咧开嘴,露出一排发黄的牙齿。
他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
结果笑得太猛。
“咳!”
一口茶水呛进气管,他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
几滴茶水溅在老头衫的胸口,留下两块褐色的水渍。
他拿粗糙的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嘴巴。
胸腔里发出拉风箱般的杂音。
“咳咳……这帮蠢货。”
他直起腰,眼角呛出两滴生理性泪水。
“这日子,舒坦。”
顾寒江从大裤衩后腰拔出那把破扇子。
“咔哒”一声甩开。
扇骨上那坨发黄的502胶水,在夕阳下反着光。
他摇着扇子,继续顺着街道往前晃悠。
没走多远,一辆重型装甲车轰鸣着停在路牙子边。
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呛得顾寒江连退两步。
车窗摇下来。
楚梦嚼着口香糖,胳膊肘搭在防弹车门框上。
“特首,溜达呢?”
楚梦吹破一个粉色泡泡,糖衣粘在嘴角。
她拿大拇指刮掉糖衣,随手弹飞。
“侯亮平刚才在机场闹事,非要查航班审批手续。”
“我让安检没收了他的公文包,这会儿他正蹲在候机室里背法条呢。”
顾寒江扇着风,塑料扇叶发出嘎嗒嘎嗒的响声。
“派两个人盯着他,别让他饿死在汉东。”
“他要是敢插队买盒饭,你就让人拿防暴盾牌挤他。”
楚梦乐了,露出一排白牙。
“得嘞。您慢溜达。”
装甲车一脚油门,轰鸣着开远了。
顾寒江走到沿河景观大道。
这里栽着一排枯死的老桃树。
前几年京州搞绿化,上面强压下来的指标,品种不对全死了。
干瘪的树干黑漆漆的,像一块块烧焦的木炭。
树皮皲裂,往外翻卷着。
冷风贴着河面吹过来,刮在小腿肚子上。
带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顾寒江吸溜了一下鼻子。
他走到一棵最粗的枯桃树底下。
把手里的搪瓷茶缸搁在旁边的青石长椅上。
他后腰有点酸。
双手叉在腰侧,用力往后仰了仰身子。
骨节发出两声沉闷的弹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