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特首!这字还没签啊!”
林大山在后头喊,声音带上了绝望的哭腔。
“下班了。”
顾寒江头也没回,破锣嗓子在昏暗的走廊里回荡。
“谁想加班,自己点蜡烛去。”
楼道里光线昏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
走廊上没有抱怨声。
全是一片欢快杂乱的脚步声。
“赶紧的!去晚了菜市场没好排骨了!”
几个平时端着架子的处长,夹着公文包,从顾寒江身边一阵风似的跑过去。
领带扯开塞在兜里,西服外套搭在胳膊上。
没人去管什么公文流转,没人去操心什么大局。
顾寒江走到市委大院门口。
门卫室的保安早换了便装,骑着电动车一溜烟没影了。
大黄狗正趴在传达室门口吐舌头。
看见老头子出来,它摇了摇尾巴,凑过来闻他的脚指头。
顾寒江抬起脚,轻轻踢了狗鼻子一下。
“滚蛋,今天没带肉。”
他顺着京州大道往前溜达。
深秋的柏油路面不再烫脚,路边堆着几片干枯的落叶。
顾寒江扯了扯洗发黄的老头衫,领口敞开透着风。
街角的报刊亭开着大喇叭收音机。
正播着汉东晚间新闻。
“今日下午,沙瑞金同志在南山植树带,因体力不支晕倒。”
“目前已被送往省立医院输液。”
顾寒江停下脚步。
他凑到报刊亭跟前,探头看了一眼挂着的小电视。
电视画面里。
沙瑞金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
病号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他手里还死死攥着一片干枯的树叶子,手背青筋直冒。
那是他亲手种下、却早就枯死的树苗叶子。
“啧。”
顾寒江砸吧砸吧嘴,抠了抠下巴的硬胡茬。
“一把年纪了,非得去跟石头较劲。”
“这就叫死要面子活受罪。”
电视画面一切。
李达康正站在光明峰项目大门外。
没有空调办公室,没有专车接送。
他亲自推着一辆装满水泥的独轮手推车,白衬衫糊满了泥点子。
脸上的肥肉跟着推车的动作一颤一颤。
汗水砸进泥浆里,溅不起半点水花。
他在用体力填那三十个亿的物理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