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煤灰。”
秦百川问:“什么?”
“砖窑灰红,煤灰黑。这是谷壳灰,里面掺了细砂。车斗刚装过轻东西,怕响,垫了灰。”
方惟礼沿着车辙往后走。
翻倒的车斗底下压着一截短麻绳,绳子打的是双回结,末端却留了一小段没剪。闫掌柜将绳头放在掌心里捻了捻。
“和谢氏车脚棚烧掉那批车的结法一样。”
“能定?”方惟礼问。
“定不了。”闫掌柜道,“会打这个结的人多。可这根绳是新麻,边上沾灰白蜡,和平码头那辆车轮上的东西能一起送去验。”
青枝不在北砖窑,秦照月便自己把这句话记下。
结法相同,蜡相近,仍旧只是同路痕迹。
不能往前多走一步。
差役在塌窑旁翻出一只被砸裂的木箱。木箱里什么都没有,只剩一层谷壳灰和一枚断掉的木塞。秦百川拿起木塞,现塞子里钻了一个小孔,孔上糊着薄薄的油纸。
“通气。”他说。
秦照月看了木箱一眼,没有立刻想到人。
上一章煤灰车里已经救出范成。若这里又是一个藏人的箱子,事情就会变成同一种陷阱反复摆。可木箱内壁没有抓痕,也没有布屑,角落反倒压着几片被油浸过的硬纸。
方惟礼用小刀挑出纸片。
第一片是旧役牌的尺寸样。
第二片是窄封套的折口样。
第三片边缘盖着一枚半干的暗红蜡印。
秦百川接过来看了看。
“这是练手的。”
“练什么?”秦照月问。
“折法、封蜡、牌厚。”他道,“真正要送的东西不能在车上反复试。这里是换车点,也是做假货的地方。”
闫掌柜顺着塌墙走到烟囱背后,忽然停下。
那儿有一口废井,井口用半块石板盖着。石板边缘被人挪开过,雪下露出一条细缝。
方惟礼抬手示意所有人退后。
一名差役趴在井口听了听,里面没有水声,也没有人声。他把绳子系在腰上,下去没多久,便在下头喊了一句。
“大人,有东西。”
井底不深,原先是窑场取水的浅井,后来干了。差役抱上来一只油布包,油布包外层已经被泥水浸透,里面却还有一层竹片隔潮。
秦照月没有马上拆。
她先让方惟礼记下井口、石板、油布结法,又叫人把木箱、麻绳和谷壳灰分别装袋。等每样东西都离开原处,才用细针挑开油布。
包里是一沓没写完的役牌底纸。
和平码头那批空白短役纸不同,这一沓每张右下角都先印了一个极淡的平码。没有姓名,没有去处,只有一行极小的字:黑石沟旧转。
方惟礼的脸色变了。
“他们拿黑石沟的旧转运名目做新底纸。”
秦百川翻了两张,摇头。
“不是旧底纸。”
他将一张纸对着晨光举起来。
“纸是新纸,平码是新刻的。有人照着旧例,做了一批看上去像是旧档遗留的东西。”
这比现几张旧纸更麻烦。
旧档可以有遗漏,新造的旧档却意味着有人知道该怎样让一张纸显得已经在库里睡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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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布包最里面还有一张薄木片。
木片上没有人名,只有两列极小的记号。左边写“白石”,右边写“京北”。每一行之间以短横相连,最后一行却被刀尖划掉,划痕很深。
闫掌柜把木片翻过来,背面沾着一点暗红蜡。
“这条是从北边带出来的。”他说。
方惟礼问:“怎么知道?”
“蜡没干透就压过木边,后来又被雪水泡过。长京昨夜没下这么大的雪。”
秦照月看向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