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那封急报还收在袖中。祁问山咳血,西墙照旧换火,白石口外的敌骑随时可能再试一次。有人却能在同一夜把一片带着北境雪水的木片送到北砖窑。
说明这条路还在跑。
而且跑得很熟。
方惟礼压低声音:“要不要封北砖窑?”
“现在封,周边三条路都会惊。”秦照月道,“留下两个人看井,不动那两辆车。其余人撤出去,照常让附近脚夫进出。”
方惟礼皱眉:“东西都起完了,还留什么?”
“留看谁回来找。”
秦百川看了女儿一眼,没说话,只把那张印着“黑石沟旧转”的新纸放回油布包。
他们没有带走翻倒的车斗。
也没有把窑场封成一片官差围出来的空地。
半个时辰后,方惟礼的人换回脚夫衣裳,挑着两担空筐从砖窑路上离开。远处看去,像一群嫌雪大、没找着活的短工。
只有废井边那块石板,被人按原样盖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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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下午,长京城北的驿站修匣铺照常开门。
铺子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旧牌,写着“补锁、修匣、换扣”。掌柜是个瘦小中年人,右手拇指常年缠着布。他刚把一只客人送来的铜扣木箱放上案,门外便进来一名穿灰袄的男人。
男人没带行李,只递来一只巴掌大的木盒。
“修得开吗?”
掌柜接过木盒,掂了掂。
“锁坏了?”
“锁没坏。”男人道,“扣子换成旧的,边角磨一磨。要像跟着车走过一趟北路。”
掌柜抬头看了他一眼。
男人帽檐压得低,袖口干干净净,鞋底却沾着尚未化开的白雪。
“北路的雪?”掌柜随口问。
男人没有回答,只把一枚碎银压在案上。
掌柜伸手去拿。
就在这时,后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木板响。
掌柜的手指一僵,刚要把木盒往柜下藏,铺门被人从外头推开。
闫掌柜提着一只修坏的车轮进来,笑得像真来找同行讨教。
“掌柜的,看看这轴扣还能不能救?”
灰袄男人回头。
闫掌柜看清他的脸,也没露出半点异样,只把车轮往地上一放。
木轮滚了半圈,正好撞在灰袄男人脚边。
男人下意识后退。
他的左脚有些拖。
不是受了重伤的人那种拖,是鞋底里垫了东西,走快了便会露出一瞬的不稳。
闫掌柜低头去扶轮子,目光扫过他的靴底。
靴底边缘压着七个细小的水点。
和西料十一接匣人脚底的纹路,一模一样。
男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转身便往后门去。
后门外,方惟礼的人已经把巷子堵住。
铺内那只小木盒掉在地上,盒盖摔开,里面没有信,没有银票,只有一块刚磨旧的木牌。
木牌正面空白。
背面刻着一道刚刚起头的编号。
乙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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