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参军认不出来。
老库丁却在后头低低吸了一口气。
“北库乙架的取匣记。”
所有人看向他。
“旧库钥匙一共三片。甲片开正门,乙片开内架,丙片开旧牌匣。”老库丁说,“这片不是钥匙,是取匣人临时对片。对片该随旧制废掉,北库乙架那只匣子怎么会……”
年轻兵挣得更厉害。
“我不知道!有人把它塞给我,让我把药碗送进去。说只要范成喝了,东西就能拿回来!”
“拿回什么?”
“我真不知道!”
曹参军看着那只药碗,脸色冷得吓人。
范成喝了药未必会死。可只要他在看守中出事,煤灰车里那套供词就会彻底断掉。接匣人、范成、旧牌匣、黑石沟,这些线也会被人各自推成一摊说不清的污水。
新立的急令经手栏没能替他们抓到内应,却让这碗药卡在了门外。
陆沉锋站起身,对守卒道:“把今夜所有经手牌拿来,一张不漏。”
守卒应声而去。
他又看向那名年轻兵。
“你叫什么?”
“赵福。”
“谁知道你家里人?”
赵福愣住,眼圈忽然红了。
“我娘在北河村。”
“你拿这片铜片之前,见过什么?”
赵福咬着牙,许久才道:“有人说我弟弟在砖窑做工,冬衣钱欠着。还说……说我若不送药,他明日就会被记成逃役。”
曹参军闭了闭眼。
又是这一套。
对方盯的不是一个人贪不贪钱,是谁家里有个没户籍、没靠山、随时能被纸上两个字压死的人。
“带下去。”曹参军说,“单独问清楚。赵福家、他弟弟、北砖窑的欠钱账,一起核。不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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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福被押走时,脚步虚,没再喊冤。
陆沉锋回头看了一眼内棚。
棚门没有开,范成在里面咳了一声。声音很闷,像隔着一层棉被。
曹参军低声道:“他们为什么还要北库乙架的对片?”
陆沉锋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手里的薄铜片。那片东西可以开旧牌匣,旧牌匣里又有冯寿的改牌缺口。对方明明知道他们已经查到黑石沟,却还要冒险把人送进内棚。
这不是为了把旧物偷走。
更像是怕他们把旧名和新名放在同一张案上。
“让范成听见。”陆沉锋道。
曹参军看向他。
“什么?”
“让他知道有人今晚要他喝药,也让他知道赵福被人拿弟弟逼过。”陆沉锋说,“他若真被胁迫过,会明白自己不是唯一一个。若他还藏着什么,也该知道,对方不会替他收尾。”
曹参军沉默片刻,点头。
风雪压着营房屋檐,远处西墙的火照旧换了一次。帅旗还在高处,白石口外那片灰白的天没有动静。
可营里每一道送药、送饭、送令的路,都开始变得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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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砖窑外,天刚蒙蒙亮。
这里已经废了十几年。砖窑塌了半边,烟囱像根折断的黑柱立在雪里。窑场外停着两辆空车,一辆少了后轮,另一辆车斗翻着,里面积满雪。远看不过是破地方堆了几件破东西,连赶路的脚夫都懒得绕进来。
方惟礼没有穿官袍。
他披着一件旧羊皮袄,帽檐压得很低,身边只带了四名换成脚夫装束的差役。秦照月、秦百川和闫掌柜站在更远一点的矮坡后,没人点灯。
他们到得太晚。
窑场里没有人,地上的新车辙也被夜雪盖了大半。可闫掌柜蹲在翻倒的车斗边,摸了摸木板缝里的灰,立刻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