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掌,轻轻贴在了上官燕同样平放在膝上的右手手背。
肌肤相触的瞬间——
上官燕浑身猛地一颤!如同被最纯粹的混沌雷霆击中!
那团被方羽“梳理”过的混沌本源,如同找到了最契合的归宿,如同倦鸟归林,如同游子还乡,无比“顺从”却又带着无可抗拒的“本质”力量,顺着方羽的手掌,无声无息地、却又势不可挡地,涌入了上官燕的右手,进而蔓延向她的全身!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上官燕紧咬的牙关中溢出。她白皙如玉的脖颈上,青筋瞬间暴起!一直挺直的脊背猛地弓起,又强行压下!玄色劲装之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痛!
无法形容的痛!
并非血肉撕裂、筋骨粉碎那种具象的剧痛,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仿佛将自身的存在从最微观的层面打散、然后强行塞入一个更大、更复杂、更“混沌”的模子里的痛苦!是认知的崩塌与重塑!是道基的粉碎与重铸!是“我”与“非我”界限的模糊与交融!
她的“混沌道体”此刻光华大放,体表浮现出无数细密玄奥的混沌纹路,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在与涌入的混沌本源进行着最激烈的共鸣与对抗!她清冷的面容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但那双眼睛,却死死睁着,瞳孔深处仿佛有混沌初开、星河生灭的景象在疯狂轮转!
方羽的手掌稳稳地贴在她的手背上,没有移动分毫。他的目光平静地看着上官燕痛苦挣扎的模样,眼神里没有怜惜,只有一种冷静的观察与评估。
就在上官燕仿佛要被那无尽的痛苦与混乱吞噬的临界点,方羽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如同定海神针,直接传入她即将崩散的意识最深处:
“燕儿,记住——”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与那涌入的混沌本源同频共振:
“不是驯服它。”
“而是……”
方羽一字一顿,声音清晰而坚定,如同洪钟大吕,敲打在上官燕濒临涣散的神魂之上:
“——‘回归’。”
“让它,回归你的‘混沌道体’。”
“你的身体,本就源自混沌熙攘与混沌之气。它,亦是混沌。”
“你不是在容纳一个外来者,你是在迎接……本就属于你的一部分‘回家’。”
“回归……”上官燕的识海中,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又如同清泉流淌,瞬间涤荡了部分因抗拒与恐惧而产生的混乱!
不是对抗!不是征服!不是痛苦地融合一个异己的、强大的存在!
而是……接纳!是唤醒!是让这更高层次、更本质的混沌本源,回归到她这具由“次级”混沌物质塑造的道体之中,如同溪流汇入大海,如同星火回归原初!
这个认知的转变,如同钥匙,瞬间打开了一扇紧锁的门!
那涌入的、被方羽梳理过的混沌本源,仿佛感应到了上官燕道体深处那同源的呼唤与“认同”,奔腾冲击的势头猛然一缓,那股要将她彻底“消融”的暴戾感骤然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浩瀚的“同化”与“滋养”!
上官燕体表的混沌纹路不再疯狂明灭,而是开始以一种更加稳定、更加玄奥的轨迹流转、连接、最终与她身体本身的经络、窍穴、甚至每一个最微小的粒子,缓缓契合、交融!
她的颤抖逐渐平息,扭曲的面容缓缓舒展,虽然痛苦依旧存在,甚至更加深入骨髓,但性质已然不同——从毁灭性的冲击,变成了重塑般的蜕变!
方羽看着她身上逐渐稳定下来的混沌光华,以及那双眼中虽然依旧承受巨大痛苦、却已找回清明与坚定核心的眼神,微微点了点头。
他知道,最危险、也最关键的“认知关”和“接纳关”,算是初步渡过了。
剩下的,便是水磨工夫的痛苦承受,以及在这痛苦中,真正完成“混沌本源”与“混沌道体”的完美“回归”与“升华”。
他缓缓收回了自己的右手。
那团混沌本源,已完全留在了上官燕体内,开始了它与这具道体漫长而深刻的融合过程。
方羽站起身,看了一眼依旧紧闭双眼、靠墙颤抖的樊梨花,随手一挥,一股柔和的力量拂过,驱散了她因近距离感受混沌本源而产生的晕眩与不适。
“照看好你师父。”他留下这句话,便不再多看,背着手,慢悠悠地踱向了后院,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足以让诸天失色的一幕,只是随手帮徒弟理顺了一下体内驳杂的气息。
阳光洒满大堂,温暖明亮。
唯有端坐椅中、周身被混沌光华笼罩、脸上交织着痛苦与宁静的上官燕,以及她体内那场无声无息、却关乎无上大道的融合,昭示着刚才生的一切,是何等的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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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梨花扶着墙壁,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被混沌光华包裹、如同混沌神只般的师父,眼中充满了无尽的震撼、担忧,以及……深深的敬畏。
她知道,从今日起,师父的道途,将踏入一个她连想象都难以企及的、全新的领域。
而这一切,始于那个平淡的早晨,始于那只平凡的手,轻轻一抓。
混沌本源与上官燕的“混沌道体”初步交融所引的混沌光华,并未持续太久。那包裹着她的、不断变幻流转的混沌光晕,如同被海绵吸收的水分,缓缓内敛,最终完全融入她的肌肤、骨骼、乃至神魂最深处,只在体表留下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朦胧光韵,以及那双清冷眼眸深处,偶尔一闪而逝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深邃幽暗。
她依旧端坐椅中,腰背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姿势与融合前并无二致。但细细看去,却能现不同。她的气息变得更加内敛,仿佛与周围空间融为一体,明明坐在那里,却给人一种“存在”与“非存在”之间模糊切换的奇异感觉。皮肤下似有若无的混沌纹路已然隐去,但整个人的“质感”却生了微妙的变化,仿佛不再仅仅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块经过混沌打磨、初现光泽的璞玉,沉静中蕴含着难以测度的可能。
痛楚并未完全消失,只是从狂暴的海啸变成了深沉的暗流,在她体内奔涌,锤炼着每一寸道基。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神情却异常平静,甚至比闭关前更加古井无波,仿佛刚才经历的并非差点将她道体与神魂彻底碾碎的冲击,而只是一次寻常的调息。
樊梨花扶着墙壁,勉强站稳,脸色依旧白,心有余悸。刚才那混沌本源显现的瞬间,即便有方羽庇护,那源自生命层次的本能恐惧,依旧让她差点心神失守。此刻看着师父身上那奇异的变化,她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向往,但也清晰地认识到,那条路,距离自己太过遥远。
就在这时,已经踱到后院门口、正撩起门帘准备出去的方羽,脚步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早已规划好的笃定:
“徒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