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对着女娲等人,郑重地、深深一福:
“芸娘……愿往!求诸位夫人……救我主仆!”
说出这句话,她仿佛虚脱了一般,身子晃了晃,被白素贞及时扶住。但她的眼神,却比方才亮了许多,那层冰封的哀愁之下,终于有了一点属于“希望”的微光。
“好。”女娲点头,脸上露出欣慰之色。她看了一眼白素贞,白素贞会意,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弹,一点莹白的光晕没入钟芸娘眉心。钟芸娘只觉得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多日来的疲惫惊惧竟消散了大半,精神为之一振。
“事不宜迟,简单收拾些随身细软,我们这便离开。”女娲果断道,“莫要惊动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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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芸娘与老嬷嬷也知道此时不是犹豫的时候,连忙起身,只捡了几件换洗衣物、一点散碎银两和母亲的旧簪(留念),打了个小包袱。钟芸娘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承载了无数记忆、也困锁了她许久的屋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化为坚定。
“走吧。”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出了厢房,穿过前院,来到侧门。老嬷嬷小心地拉开门缝,往外张望了一下——巷弄寂静,空无一人。
然而,就在她们即将踏出侧门的刹那,异变陡生!
巷子对面的阴影里,忽然传来几声刻意压低的、猥琐的嗤笑:
“哟?这么晚了,钟家小娘子这是要带着嬷嬷去哪儿啊?私会情郎么?”
“嘿嘿,王大人可是吩咐了,让咱们‘好好照看’钟家小姐。这深更半夜出门,怕是不合规矩吧?”
“哥几个,请钟小姐回府歇着吧!免得着了风寒,王大人心疼!”
随着话语,四五个歪戴帽子、斜挎腰刀、流里流气的差役打扮的汉子,从阴影里晃了出来,拦住了去路。为一人满脸横肉,眼神淫邪,正是那王县尉圈养的打手头目之一!他们显然早已暗中监视钟宅,见到深夜有陌生女子出入,又见钟芸娘主仆欲行,立刻现身阻截!
钟芸娘和老嬷嬷吓得面色如土,浑身抖,下意识地往女娲等人身后躲。
“王县尉倒是‘用心’。”女娲面色不变,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她甚至没有看那几个差役,目光投向了更远处的黑暗。
“哪儿来的多管闲事的娘们儿?”那打手头目见女娲气度不凡,心下先是一怯,但仗着人多势众,又有王县尉撑腰,色厉内荏地喝道,“识相的快滚开!否则,连你们一并锁了,送到衙门,告你们一个拐带官眷之罪!”
他话音未落,忽觉脖颈一凉!
一道清冷如月华、迅疾如闪电的剑光,毫无征兆地自他身侧掠过!他甚至没看清剑从何来,只觉咽喉处微微一麻,随即,视野天旋地转,最后的意识是看到一具无头的身体正在喷涌着热血,缓缓倒下——那身体,穿着和他一样的衣服。
噗通!人头落地,鲜血喷溅在青石板上,在寂静的夜里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
剩下的几个打手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瞬间僵在原地,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与茫然。他们根本没看到是谁出手!怎么出手的!
只有上官燕,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女娲身侧半步之处,手中那柄名为“天问”的长剑已然归鞘,剑柄上缠着的素白剑穗在晚风中微微飘动。她神色清冷如故,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叶。
“妖……妖怪啊!”一个打手终于反应过来,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转身就想跑。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脚下不知何时缠绕上了一缕翠绿欲滴、坚韧无比的藤蔓,将他死死绊住!藤蔓迅蔓延,将他捆成了粽子,连嘴巴也被一片肥厚的叶子捂住,只能出“呜呜”的闷响。
小青拍了拍手,撇撇嘴:“吵死了!还想跑?”
另外两个打手见状,魂飞魄散,想往不同方向逃窜。其中一人脚下突然一空,原本坚实的青石板地面诡异地化作一滩深不见底、散着归墟气息的幽暗泥沼,他惊恐地陷了进去,连呼喊都来不及,便消失无踪,泥沼随即恢复如常。
另一人则觉得四周光线骤然扭曲、暗淡,仿佛陷入了永恒的星空黑夜,无数冰冷的“星辰”向他压迫而来,瞬间冻结了他的思维与动作,化作一尊僵立的冰雕,随即悄无声息地碎裂、消散,连一点尘埃都未留下。
出手的自然是随行护佑的星河、玄牝、归墟、元初、太易五位道主。他们甚至未曾真正“现身”,只是心念微动,引动了此方天地一丝最本源的法则,便将这几个蝼蚁般的存在抹除得干干净净,连一丝血腥和战斗痕迹都未曾留下(除了最初那颗人头和血迹,那是上官燕刻意留下的“警告”)。
一切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巷弄重归寂静,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冲突从未生。只有地上那颗怒目圆睁的人头,和一小滩尚未完全凝固的鲜血,证明着方才的真实。
钟芸娘和老嬷嬷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紧紧抱在一起,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越理解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她们知道这些“夫人”不简单,却万万没想到,竟是如此……神魔般的手段!
女娲轻轻抬手,一道温润的造化清气拂过钟芸娘主仆,抚平她们剧烈的惊惧,也让她们暂时忘记了地上的血腥。“莫怕,些微障碍,已除。我们走吧。”
她语气平淡,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清理了几只挡路的虫豸。
在白素贞和小青的搀扶下,钟芸娘主仆勉强站起,腿脚依旧软,但心中对女娲等人的敬畏与依赖,已达到了顶点。她们不再犹豫,也不敢再看那地上的人头,被众人簇拥着,迅穿过寂静的巷弄,朝着“清风驿”的方向快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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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位道主的气息依旧如影随形,将她们离去的痕迹、气息、乃至此界“剧情”可能产生的细微涟漪,都悄然抚平、掩盖。
巷弄之中,只余一颗渐渐冰冷的人头,和一滩暗红的血渍,在惨淡的月色下,诉说着此地刚刚生的、注定不会载入任何“剧情”的、小小的“意外”。
而“清风驿”客栈二楼,方羽凭窗而立,似乎“看”到了巷弄中生的一切。他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鱼饵已下,看客就位。”他低声自语,目光转向镇西县尉府的方向,眼中闪烁着冰冷而期待的光芒,
“接下来,该看咱们那位‘蠢蠢欲动’的王大人,如何表演他的‘暴跳如雷’和‘狗急跳墙’了。”
“这出戏,没了女主角,可该怎么唱下去呢?”
“真是……令人期待啊。”
清风驿二楼,临河的房间内,灯火通明,驱散了窗外沉沉的暮色与寒意。与客栈其他地方的寂静相比,这几间相连的上房内,此刻却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温暖、肃杀、以及淡淡血腥余韵的复杂气息。
钟芸娘主仆被安置在最为宽敞温暖的一间内室。老嬷嬷受了惊吓,又连日疲惫,喝了女娲随手化出的一碗安神“甘露”(实则是高度凝练的灵水与造化生机)后,已沉沉睡去,面色恢复了红润。钟芸娘则坐在铺了厚垫的圆凳上,手中捧着一杯白素贞递上的、温度适口的清茶,身上裹着樊梨花找出来的、不知从何而来的素色锦缎斗篷,苍白的脸色在温暖和灵气的滋养下好转了许多,但那双杏仁眼中依旧残留着惊魂甫定的茫然,以及深深的不解。
她看着房间里或坐或立的这群“救命恩人”。
那位气质温婉如大地之母、令人不由自主心生亲近与信赖的“女娲娘娘”,正轻声与那位清冷如月、剑术通神的“上官姑娘”说着什么。那位柔美似水、目光中充满同情的“白姐姐”,和那位活泼直率、手段神奇(用藤蔓捆人)的“小青姑娘”,正低声安慰着仍有些颤抖的她。那位英气勃勃、像是女将军的“樊姑娘”,则守在门边,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还有三位气质飘渺、姿容绝丽、却沉默寡言的“仙子”静立一旁。
而外间,隐约传来男子低沉交谈的声音。有威严如雷霆(朱元璋),有冷硬如铁(朱棣),有豪迈粗犷(乔峰、林霸天),有跳脱兴奋(孙悟空),还有平淡中透着无尽深邃的那个声音——那个被称为“道主”的灰衣人。
这些人,究竟是谁?从何而来?为何要救她?又为何拥有那般不可思议、近乎仙魔的手段?钟芸娘只觉得二十年来的认知,在这一夜被彻底颠覆。兄长钟馗生前常言世间有奇人异士,有妖魔鬼怪,她只当是志怪故事,如今看来,竟是真的?而自己,似乎卷入了一场远她想象的、神秘莫测的旋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