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低声自语,声音微不可闻,仿佛只说给自己听,
“当下须弥,亦藏星河。”
“晒够了太阳,看够了风景,也该……”
“动一动了。”
他指尖,那枚封印着深渊之影本源的紫黑色液体,再次传来一丝极其隐晦、却异常活跃的悸动,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又像是在催促。
几乎同时,青龙眉头一皱,似有所感,望向西南方向。南离与星舒也几乎同时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方羽却仿佛未觉,只是缓缓起身,对众人道:
“诸位自便。西湖景致颇佳,可多盘桓。若有修行疑难,或对‘当下’之惑,可彼此探讨,亦可来寻我。”
“我有些琐事,需离开片刻。”
说完,他不再停留,对着小青微微点头示意,便转身,负手缓步,向着悦湖轩外走去。月白的身影很快融入苏堤的杨柳烟波之中,消失不见。
水榭内,众人目送他离去,心思各异。
“当下”之论,如同在心湖中投下石子,涟漪未散。
方羽的离去,又似抽走了定海神针,让某些潜流开始加涌动。
晒够了太阳的“道种”们,是继续沉浸于这西湖的暖粥与晨光,还是开始各自“动起来”,去面对、去解决、去把握他们“此刻”真正需要面对的东西?
答案,或许就在下一个“当下”。
而方羽的“琐事”,又是否真的只是“琐事”?
那枚越来越活跃的深渊印记,西南方向隐约传来的、让青龙都为之皱眉的异常感应,以及方羽离去时那平静眼眸深处一闪而逝的、冰冷的兴味……
似乎预示着,这西湖的平静晨光,即将被新的波澜打破。
一场始于“当下”的暗涌,或许正在无人知晓的维度,悄然成形。
方羽离去的身影融入苏堤烟柳,仿佛只是寻常游客晨起散步,转瞬便没了踪迹。水榭内,那碗“当下”之粥的余温与“当下”之论的余韵,却仍在众人心头袅袅不散,与湖面渐盛的晨光、远处隐约的市井喧嚷交织,形成一种奇异而短暂的平衡。
小青最是坐不住,眼见方羽走了,立刻蹦跳起来,拉着白素贞的袖子,小脸满是期待:“姐姐姐姐!方尊者说西湖景致颇佳,咱们去游湖吧?坐画舫!听说还有刚摘的莲蓬,可甜了!”
白素贞宠溺地摸了摸妹妹的头,感受着体内龙元丹化开的温润生机与稳固道基,心中平和安宁,正欲答应,却听一旁青龙沉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凝重:“白娘子,青儿,游湖之事,暂缓。”
“青龙爷爷?”小青不解回头。
青龙未答,只是与南离、星舒交换了一个眼神。南离指尖一缕赤金色离火无声燃起,又悄然湮灭,她清冷的眸子望向西南方向,缓缓道:“方道友方才所言‘琐事’,恐怕非同小可。西南之地,自那邪胎湮灭、通道崩溃后,地脉怨气本应逐渐平复。然而……”
星舒指尖星光流转,勾勒出简易的星轨,黛眉微蹙:“然而,方才我与南离道友、青龙道友皆有感应,西南方向,尤其是巫山绝地附近,地脉浊气非但未散,反而隐隐有倒灌、回缩之象,且其中夹杂的深渊气息,似乎比之前更加……精纯凝练了几分。只是这变化极其隐晦,若非我等时刻关注,几乎难以察觉。”
“倒灌?回缩?更精纯?”白素贞闻言,脸色微变。她亲历过那邪胎的恐怖,深知深渊之力的难缠。邪胎与通道明明已被盘古、通天隔空抹除,按理说污染源已断,地脉应慢慢自净才对,怎会出现如此反常的“倒灌”与“精纯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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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那邪胎并未彻底死透?或有更深层的布置?”青龙混沌青眸中青光闪烁,他身为龙神,对地脉变化最为敏感,此刻也感到了不安。
“或许,这正是方道友口中的‘琐事’。”南离淡淡道,目光却投向方羽离去的方向,“能让方道友称之为‘琐事’,并亲自去‘处理’的,恐怕这‘琐事’,已足以让寻常道主焦头烂额。”
这话让水榭内气氛为之一凝。孙悟空抓耳挠腮,火眼金睛望向西南,跃跃欲试:“有架打?要不要俺老孙去瞧瞧?”
“大圣稍安勿躁。”星舒摇头,“方道友既未唤我等同往,自有其考量。或许,此‘琐事’并非蛮力可解,亦或……时机未到。”
一旁沉默许久的杨戬,银白色的眼眸微抬,额间暗银竖痕平静无波,忽然开口,声音冰冷而清晰:“深渊之力,最擅寄生、潜伏、借尸还魂。邪胎为表,或另有根植更深之‘因’。抹除其形,未必断其根。这‘倒灌’与‘精纯’,或许正是其‘根’在失去表层掩护后,应激反应,或……主动收缩、凝聚,以求自保,或待机反扑。”
他此刻心境冰冷彻骨,剔除了所有情感干扰,分析起问题来反而更加直指本质。玉鼎“顶灾”的真相,让他对一切“表象”与“深层算计”都抱有本能的怀疑与审视。
南离、星舒闻言,皆微微颔,认为杨戬此言有理。深渊的诡谲,确非寻常。
“那我们该如何?就在这里干等着?”林霸天有些焦躁地拍了拍桌子。
“方道友让我们‘自便’,‘若有修行疑难,或对当下之惑,可彼此探讨’。”盘古那古拙低沉的声音响起,他缓缓起身,那魁伟的身躯仿佛将水榭的光线都吸纳了几分,“吾对‘当下’与‘定义’之关联,尚有不明。南离道友,星舒道友,可否再为吾详析?”
他竟是真的将方羽的话听了进去,决定把握“当下”,继续向两位“后辈”道主请教那玄奥的“定义”之道。对他而言,尽快掌握更高层次的“道理”,提升实力,以应对未来可能的更大危机(无论是深渊还是其他),远比无谓的焦虑或猜测方羽的行踪更为实际。
南离与星舒对视一眼,起身道:“自当与道兄切磋。”三人便自去水榭另一侧,布下简单禁制,开始论道。盘古的问题依旧古朴而宏大,但比之初时,已多了几分对“当下”与“细微”的关注。
朱元璋也缓缓起身,对朱标、朱棣沉声道:“方尊者所言甚是。忧心千里之外,不如把握眼前。标儿,你随为父来,将昨夜思虑的几项新政条陈,再细细推敲,务求稳妥可行,即刻便可拟旨往通政司。老四,你身上伤势未愈,但整顿京营、选拔精锐之事不可再拖,朕予你手谕,可调用内帑及兵部库存之新式火器,先从三大营中筛选忠勇可造之材,编练一军,以为示范。”
朱棣眼中精光一闪,抱拳道:“儿臣领旨!定不负父皇所托!”他本就好战,昨夜又见识了更高层次的力量,心中对掌握更强军力的渴望更加炽烈,此刻得了父皇明确支持,立刻摩拳擦掌。
朱标亦是肃然点头,父子三人便借了悦湖轩一间静室,开始处理那堆积如山的“俗务”。对他们而言,稳定大明江山,抚平内忧外患,便是他们“当下”最重要,也最实际的“修行”。
孙悟空见盘古、朱元璋等人各有事做,挠挠头,对哪吒和林霸天道:“嘿嘿,他们都忙,咱们也别闲着!方大佬不是让咱们把握‘当下’么?走!找个宽敞地界,活动活动筋骨!俺老孙正好试试那舍利子里的‘定’劲儿,怎么揉进俺的棒法里!你们俩给俺喂招!”
哪吒早就手痒,立刻响应:“好!小爷也琢磨琢磨,怎么用火尖枪施展出更刁钻的‘三昧变化’!”林霸天更是大喜:“打架?这个好!走!”
三人勾肩搭背,呼啸而去,自是寻一处荒僻山水,演练神通,磨合战法去了。
上官燕与樊梨花对视一眼,两女默契起身。上官燕道:“梨花姐,方尊者让我们‘彼此探讨’。昨夜观杨戬真君与孙悟空那一战,我对‘势’的运用,对‘快’与‘准’的把握,似有新得,但亦有不明之处。不若我们寻个清静地方,切磋印证一番?”
樊梨花点头:“正有此意。我观那通天道主剑意,虽只冰山一角,但其中蕴含的‘决绝’与‘锋锐’,于战场杀伐、一往无前之道,亦有启迪。你我相互砥砺,或有所获。”
两女皆是巾帼豪杰,行事爽利,当下也自去寻地方演武论道了。
水榭内,转眼间便只剩下面面相觑的小青、白素贞,以及稍远处,依旧沉浸在各自思绪中的杨戬,和厢房门口,神色复杂望着这边的瑶姬一家。
小青撅了撅嘴:“都走啦……姐姐,咱们真不去游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