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素贞轻轻摇头,拉着妹妹的手:“青儿,青龙爷爷和南离、星舒二位前辈的感应不会错。西南恐有变,方尊者已去处置。此时外出,万一有变,恐成累赘。不若就在这客栈附近,我为你讲解昨日炼化龙元丹时,对‘水’、‘生机’二道的些许新悟,你也将你昨夜被方尊者净化后,对‘风’、‘迅捷’之道的体会说与我听,如何?这也算是把握‘当下’,精进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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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虽然贪玩,但也知晓轻重,更听姐姐的话,闻言便也安静下来,点头道:“好吧,听姐姐的。”
姐妹二人便在水榭一角坐下,低声交流起修行心得。白素贞周身隐有温润玉光与水汽缭绕,小青则气息轻灵跃动,隐有风雷之声。两人道韵彼此呼应,倒也别有一番和谐景象。
杨戬独自坐在原地,银白眼眸低垂,对周遭众人的离去与交谈恍若未闻。他看似静坐,实则心神沉入一种冰冷而高效的“内观”状态。方羽关于“当下”的论述,玉鼎“顶灾”的真相,自身道途的迷茫……诸多念头被他强行剥离情感,如同处理一卷卷冰冷案牍,反复检视、分析、拆解、重组。
“玉鼎收我为徒,是为‘顶灾’。此‘灾’为何?与深渊有关?与天庭有关?亦或是……其他?”他冷静地推演着各种可能。“若‘灾’已应,或正在应,我当如何自处?若‘灾’未全应,我又该如何应对?”
“方尊者言,可改我师承源头。此非儿戏,其代价、其后果,需慎之又慎。然,玉鼎之道既为‘最低版本’,且心怀叵测,弃之亦无不可。关键在于,新师承能予我何物?能否助我明心见性,斩断过往因果,获得真正可凭自身‘定义’之道的力量?”
“还有妹妹之事……”想到杨婵,杨戬那冰封的心湖终于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但迅被更深的理性压制。“改变其命运,代价几何?需与母亲、妹妹商议。然,我自身尚且前路未明,道基不稳,贸然插手,恐反添乱。此事……需从长计议,待我自身根基稍固,再行决断。”
一个个问题,被他清晰罗列,冷静权衡。没有愤怒,没有痛苦,只有绝对的理智与基于现有信息(尽管可能仍不完整)的最优解推演。这种状态下的杨戬,如同一台剔除了所有情感冗余、只为“存在”与“前行”而运转的精密器械,冰冷,高效,也令人心悸。
厢房门口,瑶姬看着儿子那冰冷孤峭、仿佛与整个世界都隔着一层无形寒冰的背影,心中酸楚与担忧更甚。她轻轻拉了拉刘彦昌的衣袖,低声道:“彦昌,你带着沉香,去水边看鱼吧,小心些。”
刘彦昌默默点头,抱着依旧有些怯怯的沉香,默默走向湖边。他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水榭方向,又迅收回。方羽那句“自私”的评价,杨戬昨夜诛心的质问,以及今晨众人各展所能、把握“当下”的积极景象,都如同重锤,敲打着他那文人式的、习惯于被动承受与“了此残生”的脆弱心防。他第一次开始真正思考,自己这个丈夫、这个父亲,除了“不添乱”、“求安稳”,还能做什么?又该……如何去做?
与此同时,西湖之外,西南群山深处,巫山绝地原址。
那片被盘古、通天隔空抹平、光滑如镜的巨大凹坑上空,本该日渐消散的混乱气息与地脉怨念,此刻正如南离等人所感应,正生着诡异的变化。
并非向外扩散污染,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向内塌缩、凝聚!凹坑中心,一点极其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暗紫色光点悄然浮现,缓缓旋转,散出令人灵魂冻结的纯粹恶意与饥饿感。周围溃散的地脉浊气、残留的深渊气息、乃至更远处因战乱、饥荒、瘟疫而新生的丝丝缕缕的怨念、绝望、疯狂等负面情绪,都如同受到无形牵引,百川归海般,朝着那暗紫色光点汇聚而去,被其贪婪地吞噬、吸收、提纯!
光点以肉眼几乎不可辨的度,极其缓慢地壮大着。其散出的气息,比之前那庞大邪胎更加内敛,也更加危险,仿佛所有的混乱与疯狂都被压缩到了极致,孕育着更加难以预料的变化。
凹坑边缘的虚空中,空气微微扭曲,方羽的身影悄然浮现。他依旧是一身月白直裰,负手而立,平静地注视着坑底那正在凝聚的暗紫色光点,眼中既无惊讶,也无凝重,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及一丝淡淡的、近乎“有趣”的兴味。
“断其枝叶,逼其根现。”他低声自语,仿佛在点评一出早已预料到的戏码,“以这方天地新滋生的‘绝望’与‘混乱’为薪,以残留的深渊印记为种,行这‘金蝉脱壳’、‘涅盘重生’之法……倒是比那客氏高明不少。看来,西南这局棋,落子者,并非只有那妖妇一人。这‘渊卵’在混沌战场受损不轻,对此界的渗透,倒是愈舍得下本钱了,连这等‘暗手’都提前埋下。”
他目光似乎穿透了那暗紫色光点,看到了其核心处,一丝与混沌战场“渊卵”紧密相连、却更加隐蔽、更加恶毒的“契约”或“通道”。这并非简单的污染残留,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一旦表层掩护(邪胎)被摧毁,便会自动激活、反向抽取天地负面情绪、加深渊本质投放的陷阱或后门!
“想要以此地为新锚点,加降临?还是说……”方羽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想以此为饵,钓我这条‘大鱼’彻底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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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未立刻出手抹除这正在凝聚的暗紫色光点,反而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其变化,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危险的“艺术品”。
“也好。”
“饵越香,线收得才越紧。”
“只是不知道,你这鱼钩……”
“够不够结实,能不能承受得住,我这‘大鱼’的份量。”
他轻轻抬手,对着那暗紫色光点虚虚一点,一缕无形无质、却仿佛蕴含着至高“秩序”与“净化”道韵的微光,悄无声息地没入光点之中,并未将其摧毁,而是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与“标记”,深深嵌入其核心法则结构,同时彻底隔绝了其与外界更远处负面情绪的隐秘联系,使其凝聚度骤然减缓了百倍不止,却又未曾完全停止。
“慢慢长吧。”
方羽淡淡道,
“长得再像样些……”
“才好拿来,给那些急着‘把握当下’、‘提升境界’的家伙们……”
“练练手。”
言罢,他不再停留,身影再次淡去,仿佛从未出现。
凹坑底部,那暗紫色光点依旧在极其缓慢地旋转、凝聚,只是其内部,多了一点连其自身都未曾察觉的、冰冷而绝对的“标记”,与一道无形的、阻隔其“进食”的屏障。
西湖畔,悦湖轩水榭内,众人依旧在各行其是,或论道,或理政,或演武,或静思。
无人知晓,千里之外,一场针对深渊“后手”的、更加精微而危险的博弈,已然在无声中展开。
方羽口中的“琐事”,远比众人想象的,更加深邃,也更加……贴近他们每一个人的“当下”与未来。
西南的暗流,并未因邪胎的抹除而平息,反而潜入了更深处,以更加隐蔽、恶毒的方式,继续侵蚀着此界,并与方羽投下的诸多“道种”,产生了愈紧密而危险的联系。
风暴,似乎从未远离。
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当下”的平静表象下,继续酝酿着更加惊人的波澜。
山崖上,方羽那番关于“认知扭曲”与“定义权争夺”的警示余音犹在,孙悟空、哪吒、林霸天三人尚在咀嚼其中深意。方羽的身影已然再次淡去,仿佛他来此,仅仅是为了抛下这颗关于“荒谬辈分”可能性的石子,搅动更深层的思虑。
孙悟空挠了挠头,火眼金睛中金光流转,忽然对着林霸天嘿嘿一笑,半是玩笑半是探究地问道:“林兄弟,方才方大佬那话,倒是点醒俺老孙了。你说,要是当年俺老孙出海寻仙访道,路上没遇到俺那菩提师父,反而先遇上了你……”
他上下打量着林霸天那魁梧的身躯、狂放的煞气,以及手中那柄煞气冲天的血刀,眼中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然后你瞧俺是块材料,把俺收了,教俺你这身砍人的本事……那你说,咱们这辈分,该怎么算?”
“噗哈哈哈!”哪吒在一旁直接笑弯了腰,指着林霸天道,“就你?教孙猴子?教他啥?怎么把金箍棒当砍刀使?还是怎么变得更莽?”
林霸天也被这假设弄得一愣,随即铜铃大眼一瞪,蒲扇般的大手连连摇晃,声如洪钟:“孙大圣!你可别拿俺老林开涮!俺这身野路子,自己砍出来的,教人?那不是误人子弟么!再说了,就你当年那灵明石猴的根脚,那份桀骜不驯的脾性,还有出海求长生的慧根……是俺老林能教得了的?怕是三天不到,你就嫌俺教得粗陋,一棒子把俺这‘师父’给掀翻了,自己接着找真神仙去了!”
他这话说得粗豪,却透着明白。林霸天有自知之明,他的“道”在于最原始、最暴烈的毁灭与征服意志,源于生死搏杀的本能,近乎天赋,而非体系化的传承。这种“道”可以感染同类(比如欣赏孙悟空的战意),但很难“教导”,尤其不适合孙悟空这等集天地灵秀、注定要走出一条独一无二“斗战”之路的存在。孙悟空需要的,是能为他打开神通之门、奠定道基、却又不过分束缚其本性的引路人(如菩提祖师),而非一个单纯教他“怎么砍得更狠”的厮杀同伴。
孙悟空听了,也哈哈大笑,拍了拍林霸天的肩膀(拍得林霸天一个趔趄):“说的也是!俺老孙当年要的是长生法,是躲轮回的本事,是能捅破天的神通!你这路子,痛快是痛快,但未必合俺那时的心性。就算真遇上了,八成也是打一架,然后各走各路,说不定还能成个不打不相识的酒肉朋友!”
他收起玩笑神色,金睛中透出思索:“方大佬的意思,俺大概懂了。不是真要论什么谁是谁的师父,而是说,俺们这些‘道种’的来历、师承、乃至彼此关系,在更高的棋局里,可能都会被拿来‘做文章’。今天能有人(或不是人的东西)想让俺认你当师父,明天说不定就能让杨戬那三只眼认了别人当舅舅,让哪吒认了别的龙王当爹……乱了辈分,混淆了因果,动摇的是俺们对‘自己是谁’的认知,是道心的根基!”
哪吒闻言,小脸一肃:“不错!若有人让我相信,我爹不是李靖,或者我师父太乙真人另有所图……哪怕只是种下一丝怀疑,关键时刻就可能心神失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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