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菡玩笑说:“那也不一定呢。”紧跟着又问:“你这次出差路过忠县吗?正好给她捎过去,都在咱家放好久了。”
虞淮青笑道:“夫人都发话了,那不路过也得路过一下了。”
少时,江秘书开着车来接虞淮青,一并将两只箱子提了下去,放进了后备箱里。
第二天中午,林菡惴惴不安等在兵工厂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如约而响。
“东西拿到了。”是罗忆桢的声音,“我亲自送到上饶。”
果然,没有人敢查军委会的车。可林菡心里的石头刚落下,又提了起来,忠县到上饶路途遥远,她小声嘱咐着罗忆桢:“你自己要小心啊,这些药现在比黄金还贵,别被有心之人盯上,千万隐藏好。”
罗忆桢说:“放心好了,我跟虞淮青要了新的路牌。”
罗忆桢放下电话后,打开那只大皮箱,她的黑色羊毛大衣里裹着的正是成捆码放的盘尼西林。
罗忆桢押着军服厂物资到上饶,中途经历了三次临检,如果没有虞淮青给她的路牌,不仅拦车的关卡更多,还需要交各色明目的路税、过检费。
离上饶还有十几公里,又设了一道卡,驻了一个连的兵,盘查得极细,每一辆车的每一个箱子都被打开翻了一遍,还细细检查了夹层。本就狭窄的公路,排了长长一列车。有司机揣着香烟想去行个方便,却碰一鼻子灰,于是阴阳道:“这汽车长龙要是让日本人侦查到,正好一锅端!”
罗忆桢下了车,走到临检口问兵头:“怎么回事儿啊?往常也没有这么检查的。”
兵头陪着笑脸低声说:“上面刚下的命令,我们也是照章办事,您看见没,旁边那些戴袖标的,督察队的。”
好不容易排到罗忆桢他们,货箱被一一抬下,而纱布都是成匹卷好打成捆的,卫兵搬起来拿手捏了捏,就放了回去。一个督察队的领头走过来,喝令道:“拆开!”
跟着罗忆桢一起押货的工厂会计急道:“这是医用纱布,拆开就弄脏了!”
“拆开!”那人的表情冷硬又凶狠,罗忆桢拦住了会计,冲她摇摇头。卫兵赶紧把纱布捆放倒,蹲下来拆开,踩住一边踢出去十几米远,督察队的领头也渐渐没了耐心,喊着:“行了,行了。”
会计一脸的不忿,嘟嘟囔囔地跑过去,一边拍着纱布上的灰尘一边麻利地卷回去。
督察队的领头又围着军用货车转了一圈儿,车里车外连底盘也搜了,最后目光停留在货车副驾驶上,罗忆桢随身携带的小皮箱上。
司机忙拦着说:“这是罗厂长的私人物品,罗厂长如果按军阶算那也是个少校了,你个中尉管的是不是太宽了?”
督察队的领头并不在意司机的轻蔑态度,走到罗忆桢面前立正敬了个军礼,“罗厂长,这是兵站下达的命令,您应该听说了吧,现在物资紧张,严查走私夹带。”
罗忆桢面无表情,她亲自去车里拎下来小皮箱,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了箱子,里面不过是几套换洗衣服,只是在如此漂亮的女人面前翻看她的隐私,就仿佛公然掀了她的裙底,周围那些士兵的脸上露出几分暧昧的春色。
督察队领头的目光从地上的皮箱移到了罗忆桢的脚上,她穿了一双黑色的短靴,外面罩了件宽松的土黄色风衣,衣摆和鞋帮之间露出一小截细白的小腿,他视线上寻,罗忆桢风衣领子立着,两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头上裹着一条驼色丝巾,圈出一张白玉似的娇艳无比的俏脸。
那张脸不怒自威,“怎么,还要搜身吗?”罗忆桢挑衅地看着督察队领头,只见临检站的兵头跑过来,和督察队领头耳语了几句,他眼神起了变化,不再说什么了,抬手挥了挥,示意罗忆桢他们可以离开了。
军用货车朝进城的方向又开了十几里,路过一片茂密的竹林,可惜错过了约定的时间,路边空无一人。
黎春芽和壮女人在接头地点没有等到军服厂的货车,反而遇到一队巡逻的,两个人扮作挖笋的农妇,壮女人挡在前面,假装支支吾吾说不清话,黎春芽躲在她身后不敢抬头,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巡逻兵翻了她们的竹筐,就让她们走了。
红十字会医院依然在收治得烂脚病的伤兵和百姓,虞承恺坐诊之余,还去了好几个爆发疫病的村子,教百姓用石灰粉给村子消毒,将已患病的隔离出来,组织大伙儿把患者用过的器物用开水煮了。虞承恺也不知道按照上学时老师教的防疫方法是否奏效,但他的出现给无助的村民们带去了希望。
虞承恺去病房巡视了一圈,扭头去看墙上的机械钟,显得有些焦虑。军医说:“莫慌,刚才听病人说,城外面设了卡,估计耽误了。”
正说着,黎春芽和壮女人推门进来,她们放下竹筐,表情凝重,也不说话,只冲他们摇了摇头。
下午的时候,医院来了三个船工打扮的年轻人,说吃坏了东西,一直头晕干呕肚子疼,虞承恺本想给他们灌肥皂水催吐,他们喝了几口就受不了了,摆着手说,刚刚把胆汁都吐出来了,胃里早空了。虞承恺没办法,只好让他们留在医院里面观察。
太阳渐渐偏西,黎春芽一直魂不守舍的,她把军医拉到处置室关上门说:“要不我进一趟城?我知道罗小姐下榻的旅馆。”
“那你不是往人家枪口上撞吗?即使要行动,也等天黑了,总要先商量一下,摸清情况嘛!”
忽然两人听到门外虞承恺的声音:“梁哥来了,东西放仓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