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菡见虞锦荣过来,轻轻捏了下胖夫人的手,笑着对他说:“你是今天晚宴的主角,怎么这么早就跑出来了?”
虞锦荣耸耸肩:“我打小就不喜欢这样的场合,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胖夫人很爽朗地笑着,用一口不太流利的中文说:“我和l许久不见,里面太吵了,听说你和l要成为同事了?”
“ary夫人谬赞了,三婶是我的前辈和导师,我只是报名参加了兵工厂的研究小组,能不能加入还要看考核结果。”虞锦荣谦虚道。
胖夫人说:“l真的让我惊讶,之前在波士顿,她说她教书,没想到是教怎么造兵器的,恐怕全世界也找不出几个会造枪炮的女性吧。你们一家人都非常优秀!”
“是的,我小时候最崇拜的就是三婶,独立自强,乃女中豪杰也。”
三人还没寒暄完,大嫂就在廊厅处喊着他们回去,主楼大会客厅放着最时髦的《玫瑰玫瑰我爱你》,女佣系了雪白的围裙,端上新开的酒水,大嫂属意交通部部长的千金,拉着虞锦荣又凑过去聊天。
林菡拜托胖夫人帮她从国外带一些盘尼西林,再三嘱托她登记为私人物品,不要报关,一旦走了官家的运输通道,十支药到手上剩不了三支。胖夫人很好奇,“你要这些药做什么?”
“中国很大,有一群人在敌后顽强抵抗着,他们没有什么像样的武器装备,更缺医少药,有时候连肚子都填不饱,但是他们始终把老百姓护在身后,不会漠视他们的生命。ary夫人,这件事并不被现在的政府所允许,希望您能帮我保密。”
胖夫人笑了:“我知道你说的是共产党的军队,我的中文虽然讲不好,但我比你想象的更了解中国。孙先生在的时候,还是共产党帮助拟定了国民党的党章,当时就是合作的关系,现在不是又合作了吗?”
林菡没想到胖夫人对这段往事如数家珍,“是的,但蒋先生不是孙先生,你这次来中国也看到了,海外的捐赠并没有完全用于社会救济,这正是国民政府和共产党的巨大分歧之一。”
“那l,你的立场呢?”
“ary夫人,您和您先生跑回战火纷飞的中国是为了什么呢?我想我们的立场应该是一致的。”
半月后,虞淮青受命前往第五战区指导整训,林菡特意请了假,在家帮他收拾行李。自虞锦荣被借调到兵工厂,碍于大嫂的情面,二嫂也不再强求她早早回家。若虞淮青在重庆,林菡就真拿着数据回家来算,在工作和家庭之间,林菡走钢丝一样小心翼翼维持着平衡。她似乎也感受到虞淮青有了一丝丝变化,他没有再用母亲的身份约束她,也没再提要小孩的事情。
虞淮青随身携带的全家福又换了新的,林菡抱着季夏坐着,他和儿子仿佛左右护法一样站在两边。耦元刚换牙,拍照都不肯咧嘴笑了。林菡说:“我喜欢咱俩都坐着,一人抱一个孩子那张,你们爷俩站着这张表情有点严肃了。”
“有吗?这张耦元多神气啊!不过坐着这张咱们四个都笑得挺好,季夏多甜啊,两个小酒窝。”虞淮青拿着两张照片比较了半天,干脆都放进了皮箱里。他又随口问起仿制德国战防炮的进展,林菡说:“这才记录了炮管数据,弹道数据要等你们安排演训的时候才能采集。程宝坤虽然做组长,可他们厂还有很重的生产任务,我看他也是分身乏术,现在工作分配有点乱,进度对不齐。”
虞淮青又问:“锦荣怎么样?他还适应吗?大哥大嫂本想他在兵工署领个事务性的工作,升迁也快一些。”
“真做行政就可惜了,锦荣的理论基础非常扎实,安静爱钻研,是搞科研的好苗子。他性格和你们不一样,不太喜欢那些人情世故。”
虞淮青假装不满道:“夫人这是批评我心浮气躁呢吧?”
林菡笑着打趣:“你不浮躁谁浮躁,推个公式能跑出去八九趟。”
“这是习惯问题,我喜动不喜静,不管过程如何,结果出来不就行了?”虞淮青看着林菡把他的衬衣细细折起来,收在箱子里,忽然说:“其实这个项目你来主导研发最合适,十年前你不就做过一次了吗?”
“那能一样吗?十年前只是改进炮弹结构,这次可是系统性工程,人员调度就是个问题。再说了,现在全国的兵工厂都在这儿,有经验有资历的工程师那么多,让我主导怎么服众啊?”林菡也不是十年前的愣头青了,初生牛犊不怕虎。
“有什么服众不服众的?谁不知道金陵兵工厂的林总工,你说,你想不想当这个研发组组长,也就上面一句话的事儿?”虞淮青的表情颇骄傲,他心想若林菡是个男儿,别说研发组的组长了,当个厂长都绰绰有余。
林菡没接话,只含笑瞥了他一眼。
虞淮青温柔地望着她,笑道:“看来岁月也磨平了你的棱角,要搁以前,管他怎么任命,你已经埋头越俎代庖了,那时候你是真的勇,不管不顾的。”
林菡眼光盈盈地回看他:“那时候我是一个人,现在,我有家了。”说着她把行李箱合上,立起来拎到了沙发旁边,那里已经放了一只大皮箱。虞淮青走过去提了一下,还挺重,便好奇地问:“这里面是什么?我天天军营里待着,有这么多行李要带吗?”
“那是罗忆桢上次来落在咱家的衣服,还有她让我买的化妆品,零零碎碎的,你要不打开看看?”林菡故意说。
虞淮青不疑有他,撇嘴道:“她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我以为这么重有金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