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条全部伸向同一个方向。树根底下露出一截石阶,被落叶和泥土半掩着,
几乎看不出原先的样子。她拨开落叶,拂去泥土,
清出一道窄窄的路口。
台阶很陡,每级都不规整,有些已经断裂,
露出底下的碎石。
她沿着石阶往下走了很久,空气越来越冷,
两侧的墙壁从泥土变成了岩石,从潮湿变成了干燥。
台阶的尽头是一道石门,门没有关紧,门缝里透出一线幽暗的蓝光。
她推开石门,门后是一座极大的穹顶空间。
穹顶壁上嵌着光的矿石,那些蓝光就是从矿石里渗出来的,
像无数颗被钉进岩壁里的星星。穹顶中央有一口井,
是某种被水流打磨了千万年的灰白色石料。
井口没有水,只有一层极薄的银白色光膜覆盖着。
她走到井边,低头看去,井底干燥,什么也没有,
只有一片被时间磨平的黑暗。她忽然感觉到一阵极轻的震动,
是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君澜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下陷,
她蹲下身,伸手触摸那道裂缝的边缘,一股温热的力量从裂缝深处涌上来,
沿着她的指尖向手臂蔓延。
她感觉到了那座城就压在裂缝上方,一层一层叠着。
那些残存在木梁、砖墙、石阶、陶罐里的记忆碎片从裂缝中涌上来,
沿着她的灵力涌到她的灵根深处。
每一片碎片都带来一阵极短暂的画面:
桃花树、剥核桃的旧布衫男人、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以及河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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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觉到自己正在被填满,那些记忆碎片和灵力像水一样渗入她灵根深处,
最后一丝余温也沉入了她的灵根,
像一枚种子终于被埋进了合适的土壤。
君澜站起身来,她知道自己是什么了。
她是那座城最后一道封印的活性部分,
她的灵根早已被刻上了阵纹,每一个渡走的亡魂都在她的灵根上留下了印记,
一层一层叠起来,构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那道屏障只要继续生长,那座城就不会再次沉降,
裂缝里的东西就不会重新涌出。她走出石门时,
穹顶的蓝光在她身后逐渐暗下来,像一盏被拧小了灯芯的灯。
石阶很窄,她走得很慢。
她走回木屋时,暮色正从湖面上升。木屋的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走进去,屋里空荡荡的,已经没有人了。
窗台上放着一片枯黄的叶子,脉叶里残留着一线极淡的银白色光芒。
君澜站在空了的木椅前伸出手,她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感到悲伤,
甚至没有感到被背叛的刺痛。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暮色从窗口涌入,将整间木屋填满,像水漫进一只空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