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她以为母亲是一个具体的、温暖的实体,是一个会替她掖被角,
会在她受伤时流泪的人。可这座木屋里的母亲,
从头到尾只是一道被灵核反刍出来的旧影,
是一具被记忆驱使的空壳。那些所谓的温情,
不过是她灵核深处那半条河的余波。
可奇怪的是,君澜现自己并不恨她,
甚至无法用“恨”这个字来框住这段关系。
她没有得到过母爱,也没有失去过什么,
因为你无法失去一件从未真正拥有过的东西。
从未真正拥有过,也就无所谓失去。
她只是在漫长的漂泊中,误将一个临近终点的人当做终点,
当做,把一道灵核的回声误听成了呼唤。
可这段经历终究教会了她一件事:不是所有溪流都汇入同一片海,
不是所有被称作母亲的人都在等待与女儿相认。
君澜将那一片枯叶从窗台上拈起来,握在掌心,推开了木门。
暮色从门框涌进来,落在她肩头,
带着湖水特有的温润的凉意。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银白色的纹路还在。她终于明白,渡灵三百年渡过的所有亡魂里,
最难渡的原来是她自己。
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再回头找那个从未存在过的归处。
她把那片枯叶放回窗台上,转身走进暮色之中。
她已决定离开这里。她在暮色中迈出,空气却变了,
那道无形的屏障横亘在湖岸与桃林之间。
君澜抬手推去,掌心刚触到那道屏障,
便有一股力量回弹过来,将她整个人向后推出。
她稳住身形,掌心朝前,银白色的灵力凝成刃口,
狠狠劈向那道屏障。光刃撞上去的瞬间,
屏障表面漾开一圈涟漪,然后原封不动地将那道力量弹了回来,
击在她的肩头,火辣辣的疼。
她不信邪,又连劈了三下,每一次都加倍弹回。
最后一击时,
她踉跄着单膝跪地,嘴角渗出一线极淡的血痕。
那道屏障在暮色中安静地立着,像一座被砌进空气里的墙,
无声地确认着一件君澜不得不承认的事:
这座山,这片湖,
这间木屋,从来不是一个可以随意进出的地方。
它困住了她的母亲,如今也困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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