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凌霜挠了挠头,脸上那点混不吝的神色,在说到肠子时,像被风吹灭的蜡烛,倏地没了。她盯着自己的手掌,声音低下去:“可能杀过人的人……就是会变凶吧。”
付清宁和林星野对视了一眼。
战争摧毁的不仅是死去的人的生命,还有活着的人的心智。
林星野道:“打仗杀人,杀的是敌人,是功,非罪。但若是在自己国家,杀害同胞百姓,那便是罪,二者不可相比。”
不过……她想,或许的确要重视战后将士们的心境问题了。
“赵凌霜,”付清宁继续问道,“前日夜里,你在何处?”
赵凌霜想了想:“在战友家喝酒。”
“谁能作证?”
赵凌霜报了两个名字,都是第三营的骑卫,与她同生共死过的战友。
付清宁记下名字,说道:“这些我都记下了,之后我会进行核实。从今日起,你不许再靠近白糯儿。不许跟踪,不许骚扰,不许出现在他面前。若再犯,依法处置。”
赵凌霜咬着牙,翻了个白眼,点了点头。
“除了她……”付清宁转向白糯儿,“你可还有别的怀疑对象?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者有没有其他女子对你表示过好感?”
白糯儿茫然地摇头:“没有。我平时就在巷口卖豆腐,收摊就回家,不怎么跟人来往。”
付清宁沉默了一会儿。
“偷内衣、爬墙之事,当下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与赵凌霜有关。”付清宁看向白糯儿,“赵凌霜今日已经做了保证,不会再骚扰你,此事暂且到此为止。至于你的衣裳,或许是野猫叼走了,或许是被风吹走,都有可能。至于爬墙……会不会是你被她接连骚扰,心中畏惧,产生了错觉呢?这个,我暂且也给不出答案。你且先安心,锁好门窗,夜里警醒些。若再有事,立刻来大理寺找我。”
白糯儿低着头,小声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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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暂时了结。付清宁起身,向林星野拱手:“此事叨扰师姐许久,实在不好意思。”
林星野摆了摆手:“无妨。”
白糯儿被仆从领着离开后,付清宁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包,摊在桌上。
干枯的草叶散开,暗红色的花朵像凝固的血。
“师姐,我还有一桩事情,这是最近一月京城稚童失踪案现场现的,太医院没人认识。”付清宁说,“我曾写信于你询问此物,不知你可收到?”
林星野这才想起此事,一拍脑袋:“啊,近日事务众多,忘了给你回信。当时我收到你的信,将那株植物给了神医荣明看,连她也不识得此物,我就更不认得了。”
付清宁叹气。
正说着,宋玦端茶进来。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干草上时,茶盘“哐当”一声砸在地上。茶水四溅。宋玦僵在那里,脸色白得骇人。
“宋玦?”林星野站起来。
宋玦平日行事缜密,喜怒不形于色,因此才被林星野委以重任,想不到,她见了那株植物竟反应如此剧烈。
宋玦没应声,盯着那些草,瞳孔缩得极小,呼吸又急又乱,像是突然被人扼住了喉咙。她伸出手,指尖离草叶还有一寸时,猛地缩回来,像被火烫到。
“你认识这个。”林星野不是问句。
宋玦闭上眼,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声音。
“这是雪谷草。”她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西羌人叫它血骨草,血液的血,骨肉的骨。”
“此物,少量使用能安神止痛,多了就会致幻,甚至上瘾。瘾头作时,骨头缝里像有蚂蚁在爬,五脏六腑像被火烧灼。人为了再吃一口,可以做任何事。”
付清宁大惊:“你怎么知道这些?”
宋玦睁开眼,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翻涌着破碎的光影,她看了一眼林星野,得到准许后,继续说道:
“我是西羌人,五岁时成了孤儿,被云游到西羌的师傅捡到。她慊我累赘,带着我不方便,便将我送到镇北王府收养。”
林星野点头,宋玦的来历,她是知道的。
宋玦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