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跳也随着脚步声的频率共振起来,甚至提前生出一股畅快的感觉,无声笑了起来,爬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地窖门,恶毒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然而下一秒,地窖门被打开——
灯光漏进来。
卫月看清来人,
却发现对方不是辛荷。
……
辛荷不是第一次找张婶子帮忙了。
她每天早出晚归,以往若家中有什么需要照应的,也会把钥匙交给张婶子。
就算现在地窖里关了个人,她也仍旧没怎么避讳。
当今天下并不太平,北方战乱,常有南下逃难的流民,这些人为了生存,有些会自卖给人牙子,但他们没有户籍,无法从正规牙行买卖,所以都是在黑市交易。
官府对黑市买奴的事,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若有人问起来,也只是她从黑市买了个奴隶,然后这奴隶伤人,她把他关进地窖了而已,谁也没办法说什么。
更何况婶子为人本分,辛荷也没想过她会打开地窖。
但卫月平日里都是安安静静的,今天不知道发的什么癫,闹出如此动静,以至于张婶子还以为地窖进了什么动物,思来想去,最终还是把地窖门打开了。
她提着纸灯,往下看去,
却没想到,一眼下去,就看见里面坐了个人——
少年模样虽美,
但此刻,
他披头散发,眼睛通红,嘴唇上还有些血迹,视线阴沉可怖,不管怎么看,都显得扭曲可怖。
升斗小民用不起太好的东西,张婶子提着的灯,里面是劣蜡,烛火只有幽微一点,外面罩的是粗黄纸,暗淡的烛火透出来,就更暗淡了,
这样暗的灯光,
她乍一见到卫月,就好像见到鬼了一样,吓得眼前一黑,整个人重心不稳,一屁股就跌坐在地上,手脚并用,本能地往后挪,远离地窖门。
可也就是这时,
下面的人出声了:“她人呢?”
少年声音悦耳,却有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若换作是旁人,恐怕会先询问找婶子的身份,可他不关心一个贱民的身份,也懒得同这贱民多说半个字。
张婶子本能地回答:“我、我也不知道。”
这话一落,
下面的人安静下来。
但片刻后,
他又轻轻启唇:“带我出去。”
出去?
出哪去?
当然是离开辛荷这里。
这话的意思如此明显,但张婶子被吓得狠了,还没缓过神来,心脏砰砰地跳,脑子一片空白,没有回应。
下面的人等了一会,
随后似乎不耐烦了:“我给你钱。”他使唤一般:“墙角衣橱里有个青色香囊,里面有几片金叶子,你自去取。”
这香囊是卫月的。
流放时,他行李中夹带了不少财物。
但被牙人带走的时候,他身上只贴身戴着这个香囊,里面只有几片金叶子,放在从前还不够扔水里听个响。
牙人胆子小,想拿这香囊,但又不敢下手,于是,直到辛荷救走他时,这香囊也还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