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锁劣质,被打开的时候,发出“咔哒”的声响。
地窖中,
卫月听见这声音,眼珠微微转动。
黑暗中,他维持着一个姿势,没骨头一样半倚在墙上,头微微侧着,直勾勾盯着地窖门,眼白爬上血丝。
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变成了一条狗,只要一听见外面的动静,就会迫不及待地往外看,就好像在等待主人回家一样。
人被关久了都会这样吗?
卫月不知道。
但今天,
他确实无比地期待辛荷回来。
地窖里已经一片狼藉,
地上脏污一片,除了溅落的粥水,还稀稀拉拉地散落着碎瓷片,他身前不远处的土墙,被砸出来一处凹陷——
他一看见她送来的粥,就把它打翻了。
手脚动不了,他就弯下身去,用嘴巴叼住粥碗,然后把那瓷碗狠狠地甩到了墙上。
他不知道她是怎么敢的。
已经被他那样侮辱了,她怎么还敢来,怎么还有脸来?
挑着他睡着的时间,来给他送粥,她当他会感激她吗?
卫月只觉得恶心。
以为她不会再管他死活的时候,他并没有感知到什么情绪,但得知她来过的那一刻,他却突然愠怒起来。
就算把那碗粥砸了,心头的郁气也没有消解分毫,这股情绪堵在胸口,令他忍不住干呕起来,以至于他迫切地想要做些什么,以此来缓解这种感觉。
他迫切地想要羞辱她,
更凶狠、更刻薄地羞辱她,说恶毒的话,把她贬损得一文不值,踩进泥地里。
可是外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一早就出去了,
卫月一秒一秒地数着时间,
可是外面的天应该都黑了,她为什么还不回来?
那股子怨恨也因此,一刻不停地累加,就好像被不断拉紧的弓弦,一寸一寸地绷紧撑开,好像随时就要绷断。
听见开门声的时候,
那股情绪才突然一下有了落点。
少年突然偏了偏头。
紧接着,
他弯下身,靠近了地上的口枷,红唇轻启,露出一点雪白贝齿——
他像狗一样,叼起了那口枷,
随后,
他突然用力,狠狠地把口枷往地上敲,
铁器被这么一敲,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这破房子冬天甚至还有点漏风,又怎么能隔绝得了这样响亮的声音?
外面的人听见声响,脚步微顿。
再然后,
那脚步才又响起,往地窖这里走来。
卫月松了嘴,把口枷抛在地上。
他聆听着外面的动静,听着脚步声一步、一步、一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