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竹以为是季府的马车,不由上前半步。
直到马车在她面前缓缓停下。
车帘撩开,出来的却是一名陌生男子。
来人一身月白长衫,面容俊朗,气质温和而矜贵。
桑竹意识到自己等错了马车,赶紧移开眼,略显尴尬地又退了回去。
裴珝瞧见马车旁的女子,目有惊艳,而后微微一怔。
营造场中怎会有女子?
他定了定神,下了马车上前两步,温声道:“此处是官府营造之所,姑娘是迷了路,还是找错地方了?”
桑竹猜测此人大约也是负责行宫修建相关的官员。
她没办法撇开和季忱的关系,只能低声道:“有劳公子挂心,我并非迷路,是随季大人来此地,此刻正在等府上的马车来接。”
裴珝闻言,不由多看了她几眼。
女子明眸雪肤,容色灼灼,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倦意,却并未令这惹眼的美貌黯然失色,反倒多了几分我见犹怜的韵致。
裴珝寻了个由头再问道:“季大人怎会带女子来此地,不知姑娘是因何事来此?”
桑竹只当对方谨慎可疑人士出没在行宫营造地附近。
“季大人是我的远房表兄,今日是因一些私事,随表兄来此。”
裴珝眸中闪过一抹诧异。
半晌才压低声道:“姑娘可是来自京城桑家?”
桑竹顿时心生几分防备。
但很快,裴珝唇边迟疑地道出她的名字:“你是桑竹?”
“公子认识我?”
裴珝难掩面上惊喜,目光借此再度流连她的面庞。
“抱歉,是我唐突了,只是没想到会在此再见姑娘,在下裴珝,家父扬州知府,多年前曾随家父前往京城,你我曾在京城相识,不知姑娘可还记得?”
桑竹一怔,她曾经在京城的事都已记不得,再看眼前的男子,也是完全陌生。
但对方都已唤出她的名字,想必不是凭空编造,便客气地笑了笑:“时日久远,我那时年纪尚小,如今已有些记不清了。”
裴珝被眼前的笑靥击中心尖。
她生了一双漂亮的含情目,笑时眼尾微弯,眸中好似积蓄一汪春水,明艳不可方物。
他见过的闺秀不在少数,京城的名门千金也好,扬州的富商小姐也罢,从未有一人能让他只看一眼就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失了颜色。
其实裴珝也已不记得那么多年前孩童时的一次短暂交集。
他只是听父亲提及京城桑家的近况,得知桑家将女儿送来了季府避风头。
此事并未声张,知晓的人不多,他原本也不曾放在心上,可谁知桑家千金会生得这般容貌,令他心动不已。
裴珝心中千回百转,面上还仍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无妨,过去的事的确时日已久,桑姑娘初到扬州,日后若有需要尽可来寻我,你我相识一场,在下一定尽心竭力。”
与此同时,季忱从堆料场阔步走出,面色冷峻,衣袍生风,浑身都透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连云见他出来,紧跟在后,快声禀报道:“公子,方才府上来消息,进京的勘合文书已经送到,您这边安排好后便可启程前往京城了。”
早在两个多月前,季忱不知从哪翻出一张前朝流传下来的制盐古方,后上书朝廷欲要进献给圣上。
户部闻讯大喜,批复准予进京呈方验盐。
但这件差事说到底就是送张方子和几包盐样进京,户部那边的回函也只说届时派员接收。
本该由判官领命前去,季忱却不知为何亲自揽了此事,还极为上心,但凡与进京相关的事宜皆置于首要,不过一个月时间就备齐了进京所需的一应行辕。
任谁都能看出季忱的急切,然而此时他却对此毫无反应,转而问道:“她回去了吗?”
连云愣了愣,道:“一刻钟前刚派人去官棚中请了姑娘,此时应该已经到大道前了。”
言下之意是,多半已经乘上马车离开了。
但季忱并未转向,脚下步子加快,长腿轻易跨过大片碎石,直朝大道的方向去。
桑竹此刻并无心情与人叙旧,更何况是毫无记忆的旧情。
她余光扫向一旁,仍未见前去马厩查看情况的侍从归来,只能先微笑着应付裴珝道:“多谢裴公子好意。”
话音刚落,她收回的目光忽然看见远处大步流星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季忱面若寒霜,目光极具侵略地紧盯着站在桑竹身边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