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赵泉,更是只要有钱有权便能随意驱使的人。
桑竹很快想明白了其中利害关系,一切的关键都在于那块地。
父亲手中没有实证,他远在京城,更没有机会切实查探。
如今因为行宫的修建,那块被侵占多年的田地才再次被注意到。
季忱:“青青,待我们成婚时,我会将伪造地契的实证作为聘礼的一部分送往桑府,想必应是能解岳父大人的燃眉之急。”
他说得云淡风轻,又理所当然。
桑竹却听得眉心突突直跳。
倘若查出当年伪造地契的非法手段,父亲不仅能以此为坐实承恩侯侵田之罪,更可将此事直达天听,桑家便能够度过危机。
但若是如之前那位工部管事所言,将此地当作无主的荒地直接纳入行宫用地中,承恩侯的罪行就会永远被掩埋。
季忱这是在以此要挟她!
桑竹气急怒斥:“你卑鄙,无耻!”
季忱神情微变,在她的反应下这才想到了另一层他之前从未想过的方向。
她真是多虑了。
答应与否,他们都会结为夫妻。
他并不需要以此要挟。
季忱看着桑竹对自己抗拒厌恶的眼神,只觉犹如针刺。
他便不想和她解释了,唇角扯出一抹冷淡的弧度。
“你当年对我做的事也不见得有多高尚。”
桑竹被回敬得无话可说,紧蹙着黛眉,指尖阵阵发颤。
季忱朝她迈出一步。
桑竹下意识想退,却被他浑身透出的陌生的压迫感钉在原地。
阴影自上而下地笼罩了她,彼此呼吸交融,纠缠出莫名的热意。
季忱眸底沉沉的郁色盖住惊涛骇浪,修长的手指落在她耳边,理顺她的鬓发:“不过没关系,往后时日还长,你可以慢慢偿还。”
*
桑竹满心怨气地随季忱回到官棚附近后,他就不见了踪影。
看上去季忱今日在此原本就有诸多事务,带她来是为折腾她,也是为让她亲身知晓他手中正掌握着桑家的命脉。
桑竹不觉得季忱会有如此好心,既要报复她,又怎会为她家中困境费心。
可她猜不透他究竟想干什么。
如今的季忱已和当初判若两人。
午时天色更阴,桑竹在官棚里简单用了午饭,仍是不见季忱身影。
她正担忧季忱不知要将让她在这荒郊野岭晾多久,便有季府的侍从前来。
“姑娘,马车已经备好,请随小的来。”
“我可以走了?回季府吗?”
侍从答:“是,天将下雨,晚些时候山路便不好走了,姑娘待在此处也无趣。”
桑竹闻言微蹙了下眉。
一个下人自然无法做主她的去留。
可季忱如今还会惦记她不喜雨天吗?
“姑娘?”
“好,你带路吧。”
来时走过一遍的碎石路再度弄脏桑竹的绣鞋。
桑竹走得艰难,带路的侍从几次想伸手搀扶,又默默收回手,不便触碰。
好不容易走到大道前,侍从四下张望了一瞬,道:“姑娘稍待,小的且去看看,可是马厩那边耽搁了。”
桑竹独自立于道旁,阴云低压,天边一片匀净的灰,将远近的景物都罩在薄纱里。
她微侧着身,秾丽的眉眼在这样的灰蒙中愈显鲜明。
一缕鬓发从耳后滑落,她抬手掠到耳后,目光看见远处辘辘驶来一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