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金蟒正扛着半截魔松木桩,闻言气得肚皮上的肥肉直抖。
“呸!你个穿红裤衩的泥瓦匠,跟老子装什么内门骨干?”
王金蟒把木桩往地上一墩,粗声粗气地嚷嚷:
“老子在大荒府城就跟着大侠拉车了!”
“论资历,老子是这院里的头号家奴,你顶多算个半道被抓进来的长工!”
“信不信今晚分肉汤的时候,老子在大锅前头给你少舀半勺油花?”
楚风嘴角一扯,手里的瓦刀在掌心转了半圈。
“少舀半勺?”
“管事奶奶的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我今天抹平了三堵偏墙,折抵灵石一百八十块!”
“你今天偷吃了两根地龙须子,倒欠六十两现银!”
“再废话,我现在就去向管事奶奶告发你私藏灵草!”
王金蟒脸色当场绿了半截,赶紧缩了缩脖子,扛起木桩一溜烟往东厢房跑。
院落背阴处的石桌旁。
四大世家的老头正团团围在一起。
桌中央摆着半只豁了口的粗陶海碗,碗底飘着两指厚的温热兽骨残汤。
那是方才王金蟒盛剩下的锅底料。
汤色乳白,散发着浓郁刺鼻的生机热气。
李老头干瘪的胸口剧烈起伏,两只满是血痂的手爪死死扣在碗沿上。
“老夫先喝!”
李老头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低吼,眼眶里布满血丝:
“老夫刚才搬了四根汉白玉石梁,骨头缝又裂了两处,不喝这一口,今晚必定断气!”
赵老头干枯的脑袋猛地撞了过来,用脑门顶开李老头的下巴。
“放你娘的狗屁!”
赵老头唾沫横飞,枯瘦的身躯压在桌角上:
“老子刚才挨了灵药堂执事两脚,肋骨疼得喘不上气!”
“一人一口!谁敢多抿一舌头,老子咬掉他的耳朵!”
温老头趴在桌子底下,两只老手拼命去扒拉海碗的底座,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
“给老夫留点……渣子留给老夫舔干净就行……”
钱老头眼神闪烁,身子缩在最后头。
但他脚底下的草鞋却死死踩着李老头的脚背,暗中运劲下压。
四个曾经在大荒府城呼风唤雨、跺跺脚全城颤抖的顶级世家家主。
此刻为了碗底那口微薄的残汤,像疯狗夺食一样纠缠在一起。
尊严、体面、家族数百年基业,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只要能咽下那口带着纯阳真血气息的热汤,他们干瘪的血肉就能继续苟延残喘。
回廊深处的阴影里。
苏清清静静立在冰凉的廊柱后方。
身上那一袭干练的黑色劲装将身段勾勒得修长挺拔。
长发利落挽起,眼角那一颗泪痣在阴影中若隐若现。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虎口处的震裂伤痕早已结痂,但长剑出鞘时的轻微发颤,却始终无法平息。
苏清清缓缓抬起视线,穿过凌乱的大院,落在躺椅上的那道身影上。
赤裸着古铜色上身的男人,正漫不经心地翻阅着一本从藏经阁随手顺来的古籍。
微风拂过,他腰间那条印着大花图案的短裤轻轻晃动。
神态散漫得就像夏日午后在乡野树荫下乘凉的农夫。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
随手捏碎了玄阶法器,生嚼了护山神兽,将整个传承三千年的登仙门踩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