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苦得脸色发红,秀美紧蹙着,一副想吐又不能吐的模样。
花枝轻颤,雾鬓风鬟,真真是我见犹怜,写实的一幅美人伤病图。
不知是否想起了什麽,云霄看着她尖细的下巴尖儿,饶有兴趣道:“昨夜,公主也是这样被朕,亲手赐下了鸩酒,算起来也不到半日。”
男子嗓音低微磁性,声音不急不缓,还拖着些长长的尾调。
谷雨知道他如今绝不会杀她,至少目前不会,因而这话根本没能唬住她。
因而她在理顺了气後,冷着脸任他搂着。
“又不说话了,是不是嘴里太苦?”云霄装作不知情道,俊脸上满是担忧,他将药盅放下後,又从腰带的荷包处,拿出个小物件来。
谷雨不明所以,云霄只单手打开那木盒,露出里面精致的两块绿豆糕。
堂堂一国之君,随身的荷包里竟然只放了两块绿豆糕?
谷雨再次被古代男人的喜好给刷新了眼界,她以为像云霄这样警惕性极强,又兼具雷霆之势的君王,荷包里不是匕首,就是毒药,最起码是能防身的东西。
云霄手指修长,轻拾起一块来,笑着对她道:“很惊讶?”
谷雨轻轻点了头,她想弄清楚这人的喜好,最起码摸清楚他愤怒的底线是什麽,这得慢慢来,先从小细节做起。
云霄笑如朗月入怀,不屑道:“那都是匹夫之伎,市井之流,朕乃天子,怎可与他们同流合污?”
谷雨听他这话说得狂妄至极,可确实又极其符合他的身份,故而只是怔忪片刻。
也对,真正的高手往往都是深藏不露的。
哪能将那些东西放在如此显眼的位置?
“既然要杀,就要杀绝,不能给对方一丝一毫的缝隙可钻,你明白吗,公主?”云霄含笑道,语气轻松爽朗,完全不像在说什麽血腥的事件。
“所以你一旦灭国,便会屠尽皇族,引来多国怨恨?”谷雨问道。
云霄点头,但随即他又蹙眉道:“胡说,这不是留下了你,朕还是心慈手软的吧?”
不,你只是把我当个玩具。
谷雨默默道,云霄见她话也问完了,便不由分说地将绿豆糕也塞在她唇边,边喂边哄道:“好了,乖,良药苦口,吃了这糕点就舒服多了。”
于是她又被强塞着喂进肚子一块绿豆糕,而云霄则拿起了另一块,慢悠悠地品尝起来。
这里是曦国皇宫,这位是曦国国君,而本该执笔挥剑的手,却对一块小巧的绿豆糕如此爱惜,几乎达到了反复斟酌口感的地步,简直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但无奈云霄姿容艳丽,帝王玄衣,搭配绿豆糕的清新,莫名其妙有种和谐美。
他见谷雨在养心殿待了一天,也没出去透透气,便t想着抱她去御花园的亭子里坐坐,晒晒太阳,顺便去去病气。
但考虑到她的身体,便提前安排人支了个帐篷,里面摆设一应俱全,浑然超过了一个帐篷应该承受的分量。
紧接着谷雨被他用墨狐裘衣包好,一路抱着,脚都不曾着地,直到宫女将珠帘纱帐洒下,她才从那件厚重的衣裳里探出个脑袋。
也不知云霄用的什麽布料,这帐篷竟能做到密不透风,且渗进来些日光,既能晒点太阳,也不至于吹病了人。
柔和的光线穿过,显得账内朦胧唯美。
谷雨擡起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儿,两眉氤氲着病气,既叫人感叹她美貌的同时,又让人觉得这样美好的东西,要是碎了可怎麽办?
云霄叹息般轻抚过她眉眼处,说道:“真是个瓷人儿,朕幼年也有过个瓷人儿,可惜那是个物件,不会说话,自今日起,你便是我的瓷人儿了,如何?”
他虽然笑意盈盈,用的是疑问句,可话锋半点没有给她商量的馀地。
如此,便是定下了。
谷雨真是气笑了,她活二十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强势霸道的男人。
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咳得花枝乱颤,满脸憨红。
云霄倾身,轻拍着她的脊背,哄孩子似的道:“不过得了个昵称,何须如此激动?”
谷雨轻喘几下,缓缓道:“难不成後面还有更大的福气等着我?”
云霄神色笃定,揽她入怀说:“这有何难,所谓‘明星荧荧,开妆镜也;渭流涨腻,弃脂水也’1,若是公主想要,朕擡手便可为你找来。”
谷雨眼睛一眨,试探道:“我若是想说,希望陛下放我一马,让我出宫呢?”
云霄神色不曾撼动分毫,更不将她这话放在心上,漠视的可以。
许久,她才听见男子说:“朕之爱物,予生予死,皆在于朕,不在公主。”
他这话说得懒散,仿佛天边飘过去的一阵云,又好似耳边吹过的一点风,全然判定了谷雨的生死去留。
看来指望他大发善心是绝不可能的。
谷雨这麽想着,又开始考虑後面的逃生之路来,现在她总有种自己在玩桌游的感觉。
正当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不间断接话时,帐篷外忽而传来了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