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上前来,说是靖国公的小公子檀时野檀小将军前来,向陛下回禀後方情况。
云霄一挥手让他下去,然後将谷雨放在最软最暖的一块毯子上,才缓缓起身。
珠帘卷起,倏忽吹进来一阵微风,隐隐掀开帷幔的一角。
云霄站在账外袖手而立,擡眼看向那个身披铠甲,颈系赤色披风的少年将军。
檀时野今年不过十七,生得舒眉俊朗,头发由一根红色的丝带束着,露出干干净净的一张英俊面孔。
靖国公一生戎马,奈何膝下唯有两子,对这个幼子极尽疼爱。
檀时野见到云霄,单膝行礼道:“末将拜见陛下!”
云霄擡手:“爱钦平身,一路上舟车劳顿,可有辛苦?”
这都是客套话,谁行军打仗不吃苦的,他其实问的是你兄弟俩收拾後方收拾干净没?
檀时野显然十分聪慧,福至心灵道:“劳陛下挂心,末将和兄长一切都好,只兄长在扫除厉国皇族残馀势力,归来怕是要废些时日,故而遣末将率先前来,以回复皇命。”
云霄满意,神色却淡然自若,叫人猜不出情绪来:“甚好,对他们不必手下留情,斩草除根就是。”
说完,他便想折回帐篷内,却发现檀时野仍旧单膝下跪,迟迟不曾起身。
“陛下!”檀时野道,少年青涩的眉眼间似有纠结,想想还是说了,“兄长探知,西北狼阿史那蓝有异变。”
云霄凤眼微眯,一股狠厉的威慑自然而然散发出来,可随即他又语调轻缓道:“阿史那蓝……看来这只西北的狼崽子还没被打服啊。”
檀时野被他那股帝王之气所慑,瞬间低下头去,闭眼道:“阿史那蓝狼子野心,必定会为我曦国所灭。”
“当然,”云霄毫不迟疑道,“朕要将他的狼王皮拿来,听说他们那儿的东西甚是保暖。”
檀时野莫名其妙,低声问道:“陛下身子不适?”
“不曾不适,只是厉国公主身子孱弱,怕她熬不过朔冬。”云霄缓缓道,仿佛将给女人带件衣裳,和平叛征伐放在了同一水平线上。
檀时野这才反应过来,又想起刚回宫中时,听到的那些传言,小声问道:“就是那位死而复……”
他话还没说完,便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其纤弱的娇喘,似乎是某位娇滴滴的贵人娘娘,受了风寒似的。
嗓音袅娜绵软,像搔过鼻尖的羽毛般,刚反应过来便飘走了。
云霄直接抛下檀时野,转身入了账内。
透过撩起的纱帐,檀时野远远瞥见里面坐了位女子,只可惜他们隔得太远,而中间还横亘着云霄,他也不敢窥探得太明目张胆。
只能从只言片语般的馀光,和不断摇曳的珠帘中,揣测里面那位的容貌。
浮光掠影间,他瞥见一双如雾里看花般清冷的眉眼。
“美人如花隔云端……2,这样的女子,怎麽会是妖孽……”檀时野喃喃道,直到掌事太监疯狂给他使眼色,才反应过来,瞬间退了出去。
谷雨没想到一阵风也能把她扑着,只痛恨自己没匹配到个好系统。
而云霄进来,便看见她捂着胸口,咳得整个人发颤,又可怜又美丽,简直有种即将碎裂的美感。
宫婢们在一旁手忙脚乱,帮她也不是,不帮她也不是,生怕哪儿磕着碰着这位主儿。
这如今可真是金尊玉贵的一位主儿了!
云霄脸色一沉,宫婢们连忙退了出去。
他走上前去,探了探谷雨的额头,冰冰凉一片。
又去看她的脸色,白苍苍一张。
“真是个瓷人儿。”云霄无奈道,又把她重新搂在了自己的怀里,轻挑着她的下巴道。
“身子这麽凉,还是靠在我身上吧,只别在我这儿融化便好。”
凉薄阴鸷的君王这样说道,含笑的凤眸注视着怀里的瓷人儿,温暖的掌心替她暖着小腹。
而檀时野回京复命後,回家换了身赤色广袖长袍,脚踩登云履,大摇大摆骑着马来到了坊市之中。
少年人鲜衣怒马,马蹄溅起许多繁花,两旁的市户里,都是夹道欢迎的女郎和青年。
“檀小将军回京了!”
他扬眉一笑,神采飞扬,正应了诗里那句:“骑马椅斜桥,满楼红袖招。3”
……
檀时野跃身马下,一个健步稳稳落在地面。
他对着欢迎他的曦国百姓扬了扬手,示意自己心领了後,转身走入曦国的清倌坊飞香苑中。
此处乃是京中达官显贵丶侯门王爵都时常去的消遣场所,里面都是长相姣美的清倌。
女清倌举止娴静,擡眼便是温柔如水,垂眸又是佳期如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