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392章 你们为何落到如此境地（第1页）

她说话时笑盈盈的，这般气质出尘的年轻小娘子，竟出现在这样不堪的地方，还能对她们这等营生的人和颜悦色，梨花是头一次见，再加之她说话温柔，眼里没有半分轻怠，便叫她不知觉的就看呆了。

而看她愈久，愈能明白她话中的深意，她说的，何止是一碗鸡丝面呢……

眼前两位贵人，虽穿着寻常，可看气度与气场，便知他们出身不凡，否则这里的管事也不会怂着小桃花，将他们二人请到雅间来。

“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一碗饱饭不抵什么用，倘若贵人愿意垂怜，换成等价的银两给小桃花或是给奴，奴都万分感激。”

梨花想明白过后，如是说道，她深深地叹了口气，眼里含着一丝苦笑，她们这样的人，光是吃饱饭有什么用？人已经到了地狱，便很难再往上爬了，可小桃花不一样，她还小，若是能给她攒够赎生银，早早脱离这魔窟，她的人生就不算被毁。

卫菡看着她，纱巾之上，那双漂亮的眼睛十分有神，神采之下藏着疲倦不堪。

“你今年多大了。”

“奴十六了。”

十六岁，花儿一般的年纪，与这世的魏疏宜勉强算得上同龄人，不过小个一岁左右。

卫菡看她的眼神，便不知觉的带上了怜悯。

这般年岁就开始出来会豺狼，见识人间丑陋了。

“我听小桃花说，你们到这里不过两年，你如今是卖艺吗？”

梨花默了两息，按理来说，客人的问题，她们是不能回避的，无论是过分的挑逗，还是肆意的羞辱，她都应该接住，眼前的女贵客问的并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问题，在这样地方营生的人，难不成还有什么脸面吗？

可面对她的提问，梨花久违的生出了羞耻心，她不太愿意叫眼前的贵客知道自己难堪的处境，她看起来与自己仿佛同岁，可同龄却不同命，同样年岁的她，可将此处地界当作好玩，而自己却要在这里卖命，才能生存下去。

“对外我们统一说自己卖艺不卖身，这样才能找到一个大方的老板，出个好价钱。”她笑着说道，眼里泛起涟漪。

事实上，自她卖进这里的那一刻起，被老鸨练过几个月后就被挂牌了，论姿容她算得上美，却不至于叫老板花费大量的时间去培养，论才艺，一个半路出家的贫贱之女，能学个皮毛，糊弄下客人便不错了。

卫菡默了，她深深地吸了口气，问道：“一碗鸡丝面值多少钱？”

“咱们这儿的鸡丝面，一两也有，几钱也有，端看贵客愿意出多少。”

卫菡拿了一两银子放在桌上，朝前推了推，说：“这一两银子从你手中带出去，是落在你的私库，还是会被上头的人抽走。”

梨花没有急着去接钱，听闻此话，颇有些诧异，她竟然对这里的门道了解得这么清楚，居然猜得到这些银钱不会百分百的落入她们这些人的口袋。

有些话她问得很深，也不是一个欢客会问出来的问题，可梨花却没有从这些话中听出多少轻蔑，她叹息一声，缓缓与她说答。

卫菡眼里划过一丝不忍：“无论如何，这是你今日挣得的，你总有办法将它藏下，这碗鸡丝面，我便当已经吃到了。”

梨花心头一颤：“贵客您…您如此厚待，奴无以为报！”

他满心满眼，全心全意的都在眼前的女客身上，她们二人对话，秦璋坐在一旁，全然沦为了背景，无人去在意他，而他也仿佛并不愿加入。

“自你进来，我还未曾见过你的容貌，可将纱巾取下，让我一睹芳容？”

梨花略迟疑了两息，而后点点头，垂首侧头，将纱巾从固定的发间取了下来，若隐若现间，一张白皙，小巧的瓜子脸映入眼帘，唇瓣嫣红，鼻头小巧，长了一张标准的美人相。

卫菡眼里闪过一丝惊艳，刚想说什么，身侧忽然传来一阵动静，是久不出声的秦璋。

她闻声看去，便见他失神的看向前方，目光所及，便是梨花的位置。

“相公？”卫菡不解。

这细微的动静，女客的一声“相公”，也叫梨花将目光落在了那位公子身上，然后忙低了头，耳根微红。

秦璋面色微沉，声色也有变化，变的低沉，仿佛藏着沉沉思绪。

“你的母亲，可姓郑？”

一句话出，屋里几人都愣了几息。

卫菡挑眉，暗道：莫非在这里还能上演一出相认的戏码？

皇上和乐伎？

梨花则有些懵了，她原家穷困潦倒，认识的人也都一般无二，所以，在这里甚少遇到熟人，也不乏有那么一两个，看着眼熟，却不知是谁的客人，往往这种时候，她会刻意避着，遇到那些性子恶劣的，会故意点她，她也只能忍着不适与恶心去伺候。

来这儿不过两年，什么样的状况都遇到了，可今日遇到一对夫妻来这里消遣的，是头一遭，而问起她的母亲，更是从未有过！

“我，我的母亲确实姓郑，可是她并非本地人士，她……”

梨花忽然变得很慌张，她不知道，眼前的年轻贵公子，忽然问起她的母亲意欲何为。

她的母亲……

“你的母亲名叫郑裕华，漳州人氏。”秦璋看着她，语气肯定的说。

小桃花不明所以看着姐姐，看见她的姐姐脸色惨白，往后退了两步，仿佛是听到了什么令她震惊的事情。

“您说错了，我们的母亲叫郑清荷……”小桃花说。

梨花一把拉住了她，看向眼前不明身份的贵客，神色变幻几番又归于平静。

“甚少有人知道母亲的本名，就连小桃花知道的也是一个假名字，贵人既知道母亲……”话到此处，她忽然拉着小桃花跪了下来，再不敢直视面前之人的双眸，俯身弓腰，声音颤抖，“不知贵人是何身份，亦不知方才是否冲撞，还望贵人见谅！”

秦璋深缓了口气，手指敲着桌面，良久才说：“你们为何落到如此境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