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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长相守鸡丝面（第1页）

他的问话直白，他的语气平静，他的神色如常。

可这样的问话，却好像在嘲讽她，既知晓这些道理，又为何这般矫情？

多愁善感？伤春悲秋？

卫菡摇摇头：“我不开怀，是人之常情罢了，我看着小桃花，分明是在受苦，可她却已经知足了，相比起来，她比我心思通透，我没她能看得开。”

秦璋摇摇头，蹙起眉头，不悦道：“到底是妇人，到这种地方来，对你无益，你心里头敏感，看着不平、不公的事，你就要替他人感同身受，你这般性格，会将你自己耗进去。”

“我……”

“这天底下，苦命之人，多如牛毛，你若事事都知，个个都疼，那你这凡人之躯，又能承受几遭？”

卫菡被他说的哑口无言。

“世人说，菩萨怜悯众生，佛祖普度众生，我看你这性格，哪里像酒足饭饱便可一世的凡人，你分明是菩萨心肠。”话到此处，他眸色微深，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继续说道，“兴许，你的前世还真是哪位神仙托生，今生才让你有这般怜悯之心。”

“您别骂了……”卫菡被他说的抬不起头来。

“即便真是神仙托生，也不好冤枉我吧？我哪有一字在骂你。”

“我知道，您是在嘲讽我，笑话我明知有些事，无有作为，却偏偏记在心里，与自个儿过不去。”

卫菡咬了咬下唇，长长的叹了一声，缓缓说道：“您别嘲笑我，我顶多心里难受一阵，可现实是个什么模样，我心里是清楚的……即便再落的不忍，我无法去改变现在的环境，这里的姑娘靠这门生意谋生，我若非站起来说，你们都不够清醒，你们都应该明事理，知羞耻，上吊抹了脖子，都不该做这样的营生，那我与屠夫又有何异？”

“我难过，是他们的现状我看见了却无法改变，我难过他们的命运，也痛恨自己的无能。”

耳边忽的一静，秦璋眼也不眨的看了她许久，那张美艳的脸上，满是对素不相识的人的怜悯，莫非真是神仙下凡不成。

“京城贵女对这样的地方避之不及，但凡有些涵养的女子，对在这样地方生存的女人都唾弃不已，仿佛提起都脏了她们的嘴，你倒是不一样，不嫌此地肮脏，不嫌这门营生下流，反倒为她们心疼起来。”

卫菡一怔，蓦的看向他，望向那一双深邃的眼眸，看不出他在说这番话时是什么情绪。

“从前的魏疏宜不会踏足青楼，也不会说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卫菡顿时就傻了，挺直了脊背，僵在了原地，她承认自己刚才过于性情了，竟不知不觉坏了人设。

从她踏进这里的时候，皇上就在试探她，他在看一个曾经的豪门贵女，会跳脱到何种地步，而卫菡也不负他望，将一张画皮撕了个干净，只差来问上他一句：你猜我是人还是鬼啊？

见她无言以对，僵直在原地的模样，秦璋淡淡移开眼睛，抬手为她倒了杯水，推到她面前，手指轻轻的敲了下桌子。

“你还真是将过去的自己丢了个一干二净，这样也好，你过去性子恶劣，很不讨喜，还是现在好，最好你永远都想不起来。”

卫菡：“……”

她该是什么反应来着？

气愤，气愤他竟敢如此编排！

暗喜，暗喜他喜欢的是现在的自己。

“您这般直白，不绕弯子，就不怕哪一日我真想起来了，想到您今日说的话，会伤心吗？”

“不会有那一天，你现在在我跟前，过去的你就不会再回来。”秦璋目光深邃，语气深沉。

卫菡原本笑的神色瞬间淡了下去，嘴角也一点一点放了下去，惊惑不定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这是哪儿的话？什么叫“过去的你就不会再回来”？

他今日说话好生奇怪，怪的卫菡都不敢随便搭话，怕他话里还有什么陷阱等着自己。

于是，她只能佯装无知，对他傻笑。

秦璋好似只是随口一说，看她呆笑的样子，心里闷闷笑了一声，指了指门外，说：“你既心疼她的遭遇，便叫她进来伺候吧，不能叫她清醒的痛苦，免得做了屠夫，但你现在可以给她些好处，叫她好过一些。”

卫菡无语，但还是叫小桃花喊了进来，小桃花站在门口时，她转念道：“叫你的姐姐梨花来给我们弹一曲吧，若是弹得好，我这里有赏。”

一听这话，小桃花欢天喜地的出去找她的阿姐了，未过多时，一个身穿碧青色束腰裙，脸上带着碧色纱的细高女子，抱着琵琶缓缓的走了进来。

待看清屋内竟是一男一女的时候，她显然愣怔了一下，看样子，小桃花还没来得及告诉她具体的情况。

“想听你弹奏的曲目，便来个你最拿手的吧。”

梨花是被训过的，遇到再刁钻的情况也有一套应对方法，如今这般场景，虽是头一次见，可她也很快的调整好了心态，抱着琵琶坐到一边拨了两下，随后轻轻说：“奴最擅长《长相守》，恰适合少爷与夫人，还请二位静坐，奴缓缓唱来。”

卫菡便配合的闭上嘴巴，听着她婉转的歌声，手指为她打着拍子，雅间里，男人静坐吃茶，女人沉醉听曲，乐妓却失了往日的风情万种，只规规矩矩的弹着琵琶。

这是梨花到这里来以后，第一次单纯的只是弹琵琶而已。

客人没有拿了她的琵琶，摸上他的身，也没有说些浑话，扰乱她的心神，这一曲长相守，她算是心无旁骛且完完整整的唱了下来。

能到此地来的客人，多多少少都有些不为人知的癖好。

她虽不知，眼前的年轻夫妻为何会踏足这般肮脏的地界，可他们只是听取，不曾为难自己，也没有提过分的要求，今日这个钱赚得干净，直叫她长长的松了口气。

卫菡将一串铜钱给了小桃花，又另给了她一把碎银子。

“这串铜钱是你差事办得好，你这个姐姐果真才艺了得，唱作俱佳，你替我请来了能人，这串儿钱便算作给你的辛苦费，另一把碎银子，你去替我给那位姑娘，这是赏钱。”

梨花心脏怦怦跳着，感激不尽地看着眼前的女客。

“对了，小桃花说，她若售得出一碗鸡丝面，这里管事的便能让你多吃一碗饭。”卫菡状似不经意提起此事，在梨花不解的目光中，她笑着问道，“这茶水点心已叫我十分的饱，小桃花又实在讨人喜欢，我看不如将这碗鸡丝面换成对等的银钱，你是她的姐姐，你替她拿个主意，是让她售出这碗鸡丝面得管事的好处，还是换成等价的银钱更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