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浩浩荡荡,索性弃了马车,踏着春风往城外步行而去。
出了城,蒙童们像出笼的鸟儿,更加兴奋。
灵灵拉着阳崽,指着路边一株刚冒头的野草,道,“阳崽,你看这个草像不像我们种的豆苗?”
“一点也不像。”阳崽扫过一眼,很轻易地分出差别,呲牙咧嘴地摇头,“这是野豌豆苗,去年夏天我们吹的豆荚就是这个。”
她才习武没几日,还没缓过来,一动身上就酸痛得很。
林鸭子凑过来,有不同的意见,“我觉得很像啊,都是一个茎两片叶。”
“不要乱跑!跟着队伍走!”
突然,原胥的声音传来,三人回头,目瞪口呆地看着散作满天星般的同窗们。
有人在追着翩飞的蝴蝶跑,有人蹲在路边拨弄新发的野草,大一些的蒙童们倒是听话点儿,只三三两两凑在一处,高声谈论着自己的沿途见闻。
各家的仆从也没闲着,紧紧盯着自家的孩子。塾师们一个头两个大,连声呼喊着让蒙童们归队。
等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一片正在忙碌着的农田旁时,塾师们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这是官田,田亩划分得整整齐齐,阡陌纵横,整片田地早已深耕完毕,褐黑的泥土被耙得松软平整,垄沟条理分明。
田亩间,农人手持木勺,顺着垄条均匀撒播粟种,身后有人紧跟着耙土盖种,配合得有条不紊。
原胥上前去跟负责这片田的农官打招呼说讲学之事,塾师们领着一众蒙童站在田埂上。
负责这片田的农官早以得了消息,自然对讲学没有异议,只看见调皮的蒙童们,还是忍不住提醒,“原先生,切莫让孩子们在田里踩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田税“厥名三十
“官田种类繁多,用途也各有不同。”
田埂上,原胥声音沉稳有力,向蒙童们缓缓讲解着官田规制。
大一点儿的蒙童被另一位塾师领到田地另一侧,这类田亩知识他们早已熟稔,此刻便跟着先生去往别处了解农事。
留在这边的只剩十五六个蒙童,皆是垂髫稚子,乍一看,全是熟悉的小伙伴。
阳崽、灵灵、林鸭子、崔惜文、张宝仪
乐子陵不在,他专注学律令,对田亩制度已经非常了解,已经跟着更大的蒙童们走了。
蒙童们心不在焉,原胥讲的知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目光好奇地打量着田里劳作的农人,还不停的与同窗们窃窃私语。
农人也在劳作间,偷偷抬头好奇地打量他们。
一人扶着锄柄歇了口气,“这是来干嘛?书塾搬到地里头来了?”
“你管那么多?农官都没有意见。”
“这不是怕他们什么都不懂,反倒霍霍了田地吗?”
“阳崽,你看那个老伯。”灵灵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他只有一只腿还能拄拐种地,好厉害!”
阳崽循声望去,目光刚触到老伯独腿劳作的模样,就跟他对视上了。
她心头一跳,觉得有些冒犯到了别人,连忙低垂下头,还不忘拉了拉灵灵的衣角,低声道,“灵灵,你别盯着他看了。”
“为什么?”
灵灵不解,甚至抬手对那个老伯挥了挥,收获了老伯一个善意的笑容。
“屯田以固边防,公田以养黎民,职田以养官吏,学田以兴教化。农桑稳固,则百姓安居”
原胥顿了顿话音,目光扫过声音越来越大的蒙童们,轻咳两声,喧闹的话音当即一滞。
他并未厉声呵斥,盯着灵灵,放缓语速问道:“静徽,你知道田里在种什么吗?”
“是谷子。”
这个灵灵还是知道的,家中常吃,煮粥很好喝,她还和仆从一起脱过壳呢。
“没错,是谷子,也叫粟。”原胥点点头,又看向其他蒙童,继续问道:“你们平日里只知它能煮粥做饭,可知这官田之中的粟,收成之后都去往了何处?”
“要交税!”
“一部分交税一部分留着自家吃!”
蒙童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抢答,又很快争论起来。
“不对,这里是官田,应该都是官府的!”
“那种地的农人也是官府的?”
“应当应当是官府请他们来种田?”
原胥含笑颔首,示意蒙童们安静,开口解惑,“你们各说对了一半。此地确为官田,田产归属朝廷官府,与寻常农户的私田截然不同。”
“每逢秋收,田里所有粟谷尽数收成。先抽出固定份额上缴郡县官仓,充实国库,用以供养官吏、补给戍边将士、赈济受灾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