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农人岂非一无所获?”有年幼蒙童忍不住脱口问道。
“自然不会。”看大家都聚精会神,原胥指向面前的这块田,道,“大凌朝的田税分田租和刍稾,刍槀就是是干草,是喂养牲畜的饲料,这是实物税,现在多是折算成钱缴纳,是只按户征收的。”
“田租除军用屯田外,其余官田执行见税什五,也就是跟官府对半分,私田是三十税一。”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而已,私底下的操作藏着数不清的门道。
平洲自舒宁公主来后,天高皇帝远,已经好得多了。但其他地方,早就是“厥名三十,实十税五”了。
要分给官府这么多吗?
阳崽有些难受,她想到了自己种的豆,那可是自己辛辛苦苦种的,豆苗那么努力的生长,如果是她,她连一颗豆子都不愿意分出去。
蒙童们叽叽喳喳的开始讨论,他们不懂税是什么,但眼睛看得到面前的农田,农人的辛苦是肉眼可见的。
要把自己辛苦种的东西分出去,蒙童们七嘴八舌间,满是不解与不情愿。
这个说可不可以不交税,那个也跟着附和。
原胥没有打断蒙童们,任由他们议论了一番,才道,“收成来之不易,但缴税纳租,是维系家国运转的根本。”
“规矩既定,便要依规行事。”他不再多言,话音一转,“既然知晓了见税什五的规制,大家也都学过《九章算术》,那便来算一算,你们面前这些田,到了秋天需要交多少税?农人还能剩下多少粮吧。”
刚刚还在难受要分很多粮食出去的蒙童,听到这话,纷纷摩拳擦掌,发誓非要算出来不可。
可还没开始,难题便接踵而至。
他们往日学习《九章算术》,题目皆是这般:“今有方田广十五步,从十六步,问:为田几何?”
难一点的,也是这种:“今有私田七亩,亩产粟三斛。十五税一;斛值钱五十。问:税粟、税钱各几何?”
书中早已标好尺寸,如今眼前的田地并无明确数目,蒙童们一时不知从何下手,田埂上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发问。
“原先生,是算所有的吗?”
“原先生,我不会心算,没有笔墨怎么办?”
“原先生,你可以告诉我这块田有多长多广吗?”
“原先生,你帮我看看这块田是斜田还是圭田呀?我有点分不出来,我觉得它又斜又圭。”
“原先生”
田里耕作的农人见这群孩童围着田地叽叽喳喳,忍不住驻足观望。
听着孩子们满口的问题,乐得不行。
“好家伙,一块普通田地,倒被他们研究出花来了。”
“怕是些书本上的法子,就是不知落到地头灵不灵。”
“怎么不灵,去岁不是来了农官指导吗,那田可真多收了些粮。”
一句句问询接连不断,原先生什么也不说,只让蒙童们自己想办法。
蒙童们面面相觑,硬着头皮琢磨起来。
片刻后,一个扎着总角的小男孩涨红了脸,举着手道,“原先生,我”
原胥肃然道,“方才已然说过,凡事要自己动脑。”
小男孩挠了挠头,有些窘迫地夹紧了腿。
“不是的先生,我想拉粑粑”
他声音带着哭腔,大喊道,“哪里有茅厕,我要憋不住啦!”
“哈哈哈哈哈哈哈”有农人笑起来,“小郎君,这乡野间,寻个僻静地头,树底下解决便是。”
原胥:“!!!”
灵灵的《九章算术》今年才开始学,她连一章《方田》里的内容都没完全搞明白,如今也是毫无头绪。
便凑到阳崽那儿去,讨好道,“阳崽,我们一起算好不好?”
“没问题。”阳崽一口答应,“但你也要一起帮忙。”
“我们先量尺寸,成人一步为六尺,孩童步幅略小,我们以自己的步数为准,就算五尺吧。”她拉着灵灵到了一块有些方正的田旁边,说道,“灵灵你量这边有多长。”
阳崽说完,自己率先走着数了起来,等她一步、两步径直走到这块田的尽头时,一回头,灵灵还跟着她。
“灵灵,不是说你量那边吗?跟着我干嘛呀?”
“阳崽,我们不可以直接问这里的农人吗?”
“你怎么不早说?”
灵灵无辜眨眼,“我见你在认真数数,怕你数着数着忘记了。”
她经常就这样,一被打断就忘记数到哪儿来了。
“”
总之,经过这样那样的意外,蒙童们总算开动小脑筋开始计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