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靖川的效率很高,三下五除二就写完了要送的信。
因为他根本没按照规制给北干的皇帝写信。
按理说南北分裂的情况下,虽然平时总骂对方是乱臣贼子没有正统性。但是事实上,双方的地位是对等的,那么萧靖川写给北干萧瑶的书就不能是代表私人身份的普通书信,而是一封有着外交性质的「国书」,理应按照严肃的外交使节制度进行。
比如通过礼部的起草与协定,委任使节,用皇家玺印缄封,交由使节保管,使节本人会获得「符节」作为身份凭证,走过一系列流程之后,再郑重地送到北干皇帝和齐舟手里。
这是连顾月都知道的流程,但是萧靖川却完全没有按照这份流程做。
他直接拿了笔纸就开始写——因为是皇室御用的笔纸,所以质量稍微好一点,勉强够得上国书的边,而这是萧靖川在整个过程中唯一合规的一点。
实话实说,萧靖川的字很烂,他从小就吃百家饭流亡长大,晏末时更是以游侠之风混口饭吃。简而言之就是到处打秋风,从来没有系统地学过任何知识,也没有练过字,还是在遇到君右丞后,在君府当侍卫的时候学了些字,现在能勉强能自己写出来至少能看出来是字的痕迹。
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萧靖川的国书上面的内容全都是大白话。
“我们这里的水司推算出来,接下来黄河会决堤,开封会被淹,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们找个时间见一面呗?”
在君右丞的死谏下,萧靖川哭丧着脸又重新写了一份,去掉了最后那个呗。
所以顾月才会问出刚刚那种问题,因为他太知道萧靖川想干什么了。
陛下您这么搞,是想直接挑衅对方,让对方开战,我们再顺理成章地打回去吗?真不愧是陛下,轻而易举就为我们找到了借口。
顾月都要给萧靖川鼓掌了。
“你就准备这么送过去?真不装了?”
君右丞头疼地扶额,太熟悉了,这种感觉,在晏末时他跟着萧靖川打天下的时候就是这么头疼,现在熟悉的感觉全都回来了。
“这有什么可装的?老君,你现在比小顾还奇怪,朕只是写封文书。要是那边同意,那就皆大欢喜,朕直接去汴州赈灾去了。”
萧靖川困惑地看了他一眼,摸着自己的下巴:“而且你不觉得……这才是符合一个刚刚恢复神智的傻子的字迹吗?朕就是这样永远不会ooc的人啊!”
萧靖川骄傲地叉腰,脸上写着你应该夸我t。
君右丞只想把他的脑袋按到地上华美的地砖或者天花板上漂亮的雕刻里。
有你真是我的福气。
君右丞不再提出建议,他知道陛下其实是最有主意的人。虽然萧靖川平时都嘻嘻哈哈的,但是陛下做出的决定没有人能够改变,现在他只能祈祷萧靖川这次又是对的,还有北干的齐舟在看到这封歪瓜裂枣的国书时不要暴怒。
毕竟齐舟的全名可是君齐舟,哪位北干的太傅是君家人。虽然并非主脉只是旁系,但是那也是家风最严的君家,他有穿越者的加持没那么注重礼法,但是齐舟可不一样。
不管怎么说,这是自从断干之乱以来,双方第一次官方层面的文书交流。
最终的结果会是如何呢?没有人知道。
天幕还在继续。
【“黄河自曹门冲来,路野白骨,以周文启为代表的商贾队伍一路赶路一路埋骨,赶到汴州城的时候,却发现那里并不是没有了人烟。相反,居然有炊烟升起——有人比他们更快。”
“汴州的人放不下自己的家乡故园,水褪的第一时间就回到了汴州城,原来的屋舍已经被淹没,那就在淤泥中就地取材,寻找能用的木材重新架梁搭舍。面对陆陆续续返回的人群和已经搭建出简单小屋,开始做饭的老乡们,周文启上前,失去了故乡的人与同样失去故乡的人坐在一起,开始聊天。”】
扶桑贴出原文:
【文启揖问:“诸公何先至若此?”老者指东南笑曰:“吾等乃河老漕丁,河决时抱楸木桅逐浪三十里。水退后见汴城基址未移,知河伯嫌此地贫瘠,不肯久居。”】
(说真的,汴城人民真是乐观啊,水刚退就回到故园开始做饭,和周文启聊天的这位老伯居然还能笑的出来。)
(大概是朴素的乐观主义精神吧,毕竟根据《中兴外史》和其他史料的相互佐证记载,这次黄河水褪的确实很快,哎,不幸中的万幸啊。)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是河伯嫌弃贫瘠的土地却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家园。所以绝对不会离开,甚至在水褪的第一时间就匆匆赶回来了,生怕晚一秒。)
【“袅袅升起的稀薄炊烟在此刻更像是一个个标识,也像是一声声集合号令。就像是被河水吞没的魂灵此刻借此招还归客,告诉他们在淤泥覆盖一切的路上要如何去走,家的方向在何处。”】
【是夜,流民皆依饭纹地图扎营。更阑时,但闻各处废墟中铲声簌簌,盖闻烟而至者又近百户。】
【“士农工商,各界纷纷拼尽全力,就连战火都绕开了这座挣扎着在天河下活下来的城市。一年之后,汴州归于武帝之手,君右丞当时为了实现枭雨的设计,治理依旧大小决堤不断的黄河,颁布了不少的政令,许多资源被投进汴州城,大大加快了重建的速度。于是在战火中,淤泥之上,短短几年,一座崭新的汴州城又被建设了起来,并且凭借漕运在后干继续成为中州之首城。”】
(人民的力量是无限的!人民的力量创造奇迹!)
(热血起来了,我们的家园被夺走了,那就重新再建一座。十年,一百年,甚至一千年,也永不屈服,一直战斗下去!)
(说起来朝代真的挺好玩的,这么看来中兴对干真的很重要啊,汉分东西,宋分南北,都是按照首都的方位来确定,而干却是按照武帝的中兴,分为前干和后干,按照「中兴前后」来定的。)
(毕竟是中兴啊,历史上独两份的,说起来应该也快进入真正的「中兴」了。从时间在线来看,黄河水淹汴州可不只是淹了一座城。作为导火索,它还引发了之后的一系列重大历史事件。)
扶桑好像看到了这条弹幕,将这条弹幕放大点名:【“是的,弹幕的大家说的没错,因为从黄河水淹汴州之后,武帝就加快了脚步,真正开启中兴的大业。”】
金陵城发出一声声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这欢呼声从金陵各处传来,大街小巷,官府民居,无人不在因为扶桑使者的这句话而激动振奋。
就如同多年未曾流淌的鲜血开始流淌,多年未曾感受到的心跳开始鼓动,如战鼓轰鸣。
“这下好了!终于用得上咱们了!看那些穷酸儒生还能再说些什么屁话继续撺掇新陛下重文抑武!”
兵部响起七嘴八舌的欢呼声。
“我们要还于旧地!去支援北边还在坚持抗击朔人的兄弟们!”
“终于可以离开长江了!终于可以渡过长江了!我要回到黄河畔去!”
“什么时候可以收复故都啊……是不是很快我也能回长安了?”
兵部尚书向来不苟言笑的嘴角也勾起了一抹笑意。
在一片欢呼声中,扶桑继续。
【“可惜我们每天的时间有限,今天就先暂时播到这里。各位历史爱好者们,我们明天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