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已经消失了,就连城墙也没有了丝毫痕迹,洪水退去后,只在原地留下了一片深深的厚重淤泥,与大大小小的沼泽水洼。
逃出城外的少数幸运者惊恐地回望,在高处俯瞰汴州城,唯一能看到的突出建筑只有一座砖石塔。
那是现在的一座普通寺院,后世的「天下第一塔」——铁塔。
而现在,这座本应是寺院建筑的,高耸的天下第一塔之下,在厚重的淤泥层中,什么都没有露出来。
配套的寺院已经完全沉没在了淤泥深处。
城市已经完全被埋在了厚重的淤泥之下。
金陵城的驿站开始响起压抑的哭泣声。
【“城市已经完全被淤泥覆盖,按理说逃出来的幸存者们应该离开这里,北上或者南下,去寻找自己新的家园。但是也许是中原老城的原因,开封城的百姓们在五千年历史上也称得上一句犟种。”】
扶桑听起来好像在苦笑,但是声音中却满是敬意。
【“开封城被淹没了六次,他们就在原址上重建了六次,数千年转瞬即逝,开封城的中轴线直到现在也没有改变过。”】
【“在当年也是一样的。周文启听闻家乡有灾后,迅速结束了一切跑商活动,联合许多在外的汴州人,匆匆赶往家乡赈灾,北干正在与朔人胶着,官府没有办法,那么百姓们就自己来。”
“周文启以身作则散尽家财,以供赈灾和新建开封城之用,以周文启为代表的汴州人民们无数次和淤泥搏斗,依旧要在黄土之上建起自己的家园。”
“开封4100年的建城史,概括下来不过一句话:他们绝不离开。”】
他们绝不离开。
驿站突然安静了下来。
“扶桑使者可是仙人啊,仙人所说的话……是在好久好久之后说的吧?”
驿站中,不知道是谁先开口。
现在的汴州城,天幕中的开封城显然还没有被淹没六次之多,扶桑使者既然如此说,那看来未来汴州还要迎接数次同样的挑战。
但是,他们突然并不只感到悲伤了。
因为他们知道了自己一直在战斗,一直在抗争。无论是当年的魏国首都大梁城,还是现在的汴州城,未来的开封城,在这片土地生活过的人们都没有放弃他们的家园。
“我们离不开我们的家,我们就要一比一地盖。一层叠着一层,分毫不动!”
驿站中,有人拍案而起。
周文启深吸一口气,作为天幕印证过的青史留名之人,他站起身,好像肩膀上多了一层看不到的重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的身上,而他点点了点头:“是的,分毫不动,河伯也休想让我们让路。”
“分毫不动!如果不能阻止,打不了再重修一遍!我们现在就回去一比一画城图!”
人群开始附和,沉默的驿站变得躁动起来。但空气中那摇荡的悲痛与沉默被完全击碎,驿站中像是燃烧起来了一簇簇火种。
人对于土地的执念是很恐怖的,洪水都带不走历史的遗迹,战乱水火也不走,反而一层一层在这里建城。
建城,建城,继续建城,直到建成城摞城。
而这座城市的建设者并没有想过要用这份壮举去换取什么。
他们只会想:哈哈,4100年的建城史,听到没有,扶桑使者都认证的4100年的建城史!我们和黄河搏斗了4100年!我们一直没有输!
千年之后,汴州变成了开封,但它依旧存在着。
而周文启也知道了,为什么自己小小一个商人的故事能被后世之人青睐,选入科举的教科书,几乎得到现在《论语》《中庸》一般的地位。
因为……他并不只是他。
从古至今复城者众多,耕耘者众多,重建者众多。
而现在,他们这些人在天幕上有了一个统一的名字。
周文启。
《汴城商贾传》中的周文启和类文启者。
他们青史留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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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城,云行殿。
“别哭丧着一张脸了,事情还没有发生。就连人家汴州人都没有放弃,你们先自己把士气打了下来,这怎么能行?”
萧靖川看着周围人都一脸苦样,大手一挥:“比起在这里哭丧着脸,还不如赶快去给朕备笔墨!”
君右丞猛地抬头:“陛下……您——”
萧靖川居然罕见地用上了「朕」这样的自称。
“朕要给齐舟,不,是朕那个北干的年轻姑姑写信。”
萧靖川神情严肃,他指的是灵帝和云起帝那个现在也就十岁出头的幼妹,他这具身体血缘上的姑姑。
“朕在金陵呆的已经够久了,是时候……去长江以北看看了。”
顾月最先绷不住:“陛下……您要御驾亲征?”
萧靖川看了他一眼,也绷不住了:“先别打打杀杀,朕要去亲自赈灾!”
第53章吊胃口(天幕)是的,弹幕的大家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