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续丢下铜板,蹙起了眉心。
“殿下!”
一个内侍快步而来,捧上竹筒,“殿下,湘东王妃有书信送与殿下。”
“湘东王妃?”萧续顿时把眉心蹙的更紧,有灰暗黄,几乎被他完全遗忘的一张美人面,模糊的浮现在眼前,“她怎么会有书信给我?”
几个家奴悄悄交换个心照不宣的暧昧眼神,齐声道,“奴等告退。”
萧续根本没把眼神赐给快步离去的家奴,而是赶紧拔开竹筒盖子,从里头抽出信封。当初年少轻狂,曾颇为无礼的调戏过几次这泼辣弟妇,却总吃败仗,后来常年分隔,也就把她抛在脑后了。今日忽然来信,简直让萧续摸不着头脑。
信封拿在手里,却出乎意料的沉重,还隐隐约约能摸到几枚圆形硬物。萧续心中一动,赶紧抽出里头厚厚的信纸,将信封颠倒过来。
“当啷”数声轻响,五六枚崭新锃亮的铜钱就滚落在桌上,有一枚钱边竖落的,骨碌碌滚掉于地。
萧续看着这些和家奴所得一模一样的铜钱,不由得瞠目结舌–––徐氏是湘东王的正妃,二人虽因妾失和,却到底多年伉俪,为何会忽然送这对湘东王有害的证据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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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至此,他赶紧三两下展开信纸,仔细看读。
信中最显眼的几个字,当属“昭明太子”和“俞三副”。
萧续越读越觉目呲欲裂,来不及细想徐氏此举的用意因由,就猛地一拍桌案,起身吼道,“备车!去东宫!”
东宫。
建康的天儿虽然不及荆州冷雨渗骨钻心,却也阴寒难当。太子便闭门不出,窝在满是碳笼的殿内翻阅书籍。范夫人抱着快两岁的女儿,也陪伴在侧。
道德经,南华经,和几本乱七八糟的道家书籍堆在案上,任由主人挑选。
太子翻开一本南华经,默默看着。
萧妙绥反感的躲过娘亲喂她的糕点,挣扎着爬上了桌案,坐在南华经旁边,按着小手读道,“大知闲闲,小知间间。大言炎炎,小言。。。小言言言。其。。。其未也,也云交,其见也开开。与妾为木,日以心斗。日者、口者、山者。。。”
太子朗声而笑,一个一个字指着教她,“妙绥啊,这个字念詹,这个字念寐,然后是魂,觉,形,接,构,缦,窖,密。。。”
“詹,寐,魂。。。”萧妙绥跟着太子奶声奶气的念,模样格外可爱天真。
等挨个认完生字,太子就把她抱进怀里,柔声问道,“妙绥啊,你懂得这些话的意思么?”
萧妙绥咬着手指,摇了摇头,“不懂。”
太子叹了口气,慢慢给她解释,“这就是说,有大智慧的人豁达神闲,耍小聪明的人却爱计较琐碎是非。合乎天地大道的高论如炎炎火焰,辉煌有力,拘泥于小节的巧辩却繁乱无章,说个没完。睡梦中心无杂念,所以能神游魂交,逍遥自在。可一旦醒来,见到外物外人,就会像打仗一样疲惫。因为世间的人,没有一个是真正的君子,都心藏奸险,或埋伏陷阱,或密结阴谋,时刻要将你置于死地。。。”
范夫人见太子越说越感同身受,越说越伤感,不禁撇过头去轻叹。
萧妙绥似懂非懂的拽着太子的胡须,瞪起水亮澄澈的眼睛,“人真的那么坏?”
太子尚未来得及回答,殿外就响起内侍的传报,“太子殿下!庐陵王求见!”
范夫人赶紧抱起妙绥,避入内室去了。
太子扬声道,“快请!”
殿门应声而开,带着一身寒气的萧续快步而入,神色阴郁隐怒。
他看见太子案上摆的几本道书,不由气嚷起来,“都什么时候了,阿兄还有心思读老庄?”
太子失笑道,“五弟,你这是在哪受了委屈,怎么一副火爆样子?”
萧续将那书信自袖中取出,哗啦啦连纸带钱倒在桌案上,“阿兄自己看吧!”
太子展开信,越读眉心蹙的越紧。
萧续背着手转来转去,“如此看来,非但河东王所言不虚,从前想不通的事情,也都犯在七官身上!他也算做绝恶事,所以才连自己的正妃都要揭这天杀的。。。唉!”萧续本想骂几句难听的话,可想到自己跟萧绎的血缘太近,倒一时不好出口,只能叹气而已。
太子细细读过,脸色自然不好看,却比萧续镇定的多,“此事来的蹊跷,我看不可尽信。”
萧续不忿的瞪起眼睛,“什么?阿兄糊涂了吧?七官害死长兄,作恶多端,难道阿兄还要替他开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