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东王宫。
相思殿。
初冬的阴沉天空,正哗啦啦的下着冷雨。雨落到树枝上,屋顶上,就结成了冰棱,狰狞垂挂着,如寒光霜刃。地面凝满透亮的冰镜,让行路者一步三打滑。
柳儿撑着被风吹歪的竹杆纸伞,努力平衡着身子,携雨而来。
倚在相思殿门口的昭佩裹紧厚缎锦帔,忙趋前问道,“如何?可有智远的消息?”
柳儿颤着被冷风吹到白的双唇,嗫嚅着轻轻摇头。
昭佩急的一把扯住她,“那知不知道瑶光寺为何失火?”
柳儿谨慎的低头看看四周,才扶住昭佩,“徐娘娘,进殿再说吧。”
昭佩瞧她这个样子,心里就没来由的突突乱跳起来,才迈进殿门,便迫不及待的问道,“到底怎么了?你倒是快说啊!”
柳儿哽咽起来,“徐娘娘,奴听附近的百姓说,那火,那火是官兵放的。”
“什么?”昭佩惊的倒退了半步,瞪大血红双目,“官兵?”
柳儿扑通跪倒在地,“不止如此,他们还封了寺庙的门,严加把守。看那情形,恐怕,恐怕寺里的僧人都。。。”
她说着叩道,“徐娘娘,您就听奴一句劝吧。如今王爷虽然烧了寺庙,却并未怪罪徐娘娘,事情仍可收拾。您就当是做了个噩梦,随它去吧。”
“噩梦?”昭佩不知在问柳儿还是问自己,眼神飘忽的环顾着这华丽的寝殿,颤声道,“是啊,好不容易,才从噩梦里爬出去,却总有人见不得我快活。”
柳儿还想劝告,殿外却忽然响起“吱吱”的凄厉叫声。
柳儿回头看时,却见一只浑身缀满冰碴子的湿漉毛猴跳进殿内,直扑昭佩而来。
“吱吱!”
猴子伸出滴水的右爪,上头擎着一串温润深泽的念珠,有几颗已然烧焦开裂,却仍未破碎–––是智远常握在手中的那串念珠。
“智远!”昭佩见了念珠,眼泪顿如殿外冷雨,倾盆而落。
她将念珠捂在自己怀里,猛地矮身抱住猴子,痛断肝肠的号哭起来。
智远和她情浓意好的时候,昭佩倒不见得如何爱重他–––其实二人心中都十分清楚,这不过图一时快活,终究要分散的。
可如今智远死了,平日所共度的点滴恩爱,甚至一些从前并未留神记忆的细枝末节,都难以遏制的泛上来,将智远的种种好处绝无阙漏的放大调浓后,无比清晰而惨痛的铺展在眼前。
要而言之,智远虽比不上结同枕的阿符。却是个温柔的,把她从濒死境地拯救出来,值得她落泪的人。
然而,萧绎再一次亲手毁了她的眷爱。
不可原谅。
昭佩抬起手,她的无名指上还戴着智远那枚细巧娇嫩的花戒,经过这番折腾,花瓣已然无精打采的枯蔫蜷缩起来,丧失了最初的美丽。
昭佩盯紧这枚戒指,有恶毒的光芒从红肿双目中迸射,“萧绎,你也别想好过。”
她身边那只毛猴不知是冷是惧,瑟瑟起抖来。
建康。
庐陵王宫。
曾出现在荆州街面上打探消息的几个汉子,此刻一排林站在萧续面前。
络腮胡把几枚崭新亮的铜板奉于桌案,“回殿下,奴等在荆州现,市面有种新铸的铜钱,看这形制,并非官冶所出。”
萧续捻起一枚在眼前细审,“不错,模子打的厚了。”
络腮胡继续道,“还有一件怪事。荆州各府各县的差役到处拘押流民,奴等跟踪了三四处,现押车都是往城外正通白雉山的路途而去。”
萧续冷笑起来,“白雉山是朝廷的官矿,七官这胆子可真是不小。”
黑瘦男子觑着萧续神色道,“可奴等未敢深入,不曾寻得证据,单凭这几枚铜钱,恐至尊不会轻信。那荆州的各级官吏也都被湘东王收买的服服帖帖,打听不出深浅。若要强行派人查矿,又会激起湘东王的警觉,到时只怕更难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