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如麦说,“我没告诉她。”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等结果出来之后。”
赵老师叹了口气,摘下眼镜,用手掌揉了揉眼睛。这个动作如麦见过很多次——每次赵老师遇到棘手的病例,或者听到什么让他为难的事情,就会这样做。
“走吧。”赵老师重新戴上眼镜,站起来,“我陪你去。”
从赵老师办公室到院长办公室,走路大概三分钟。
这三分钟,如麦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想记住这段路。不管结果怎样,这都是她职业生涯的一个分水岭。过了今天,她可能还是如麦医生,也可能不再是了。
走廊里很安静。这个时间点,大部分医生都在诊室里,走廊上偶尔有一两个护士匆匆走过,推着药车,轮子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赵老师走在她前面半步的位置,没有说话,但如麦知道他在。这个认知让她觉得脚下的路没有那么难走。
院长办公室的门是开着的。
赵老师敲了敲门框。院长抬起头,看到赵老师和如麦,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他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白大褂下面是一件深蓝色的毛衣。他认识如麦——她是医院最年轻的主治医师之一,业务能力强,病人反馈好,是科室里重点培养的对象。
“赵老师,如麦?进来坐。”院长指了指沙发,“什么事?”
赵老师在沙发上坐下,如麦坐在他旁边。
“院长,如麦有一些事情要向您汇报。”赵老师说,声音很沉稳,“我作为她的督导老师,全程知情,陪同她一起来。”
院长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一下,然后落在如麦身上。
“说吧。”
如麦深吸一口气。
她把所有的事情,从头到尾,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没有添油加醋,没有避重就轻。她说了自己和昱宁的关系——高中同学,后来重逢,在一起。说了昱宁成为她病人的过程——是昱宁自己来挂号的,她没有诱导或暗示。说了她当时没有转介的原因——害怕昱宁被拒绝后会放弃求助。说了她第一时间向赵老师汇报了双重关系的问题,赵老师建议在严格边界下继续。说了她一直在努力维持专业边界,写咨询记录时保持客观中立,没有任何利用医患关系谋取私利的行为。
然后她说了张檀的事情。
说了张檀的跟踪、偷拍、那两张照片、那封没有署名的信。说了张檀准备写举报信,要把她和昱宁的关系捅出去。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一直是平的。没有哭,没有颤抖,没有试图为自己辩解。她只是陈述事实,像在写一份病历。
院长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只有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滴答。
“如麦。”院长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沉,“你知道你犯了多大的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