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师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久到如麦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如麦。”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但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沉重的、像是压了很久的叹息,“你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吗?”
“我知道。”如麦说。
“你不知道。”赵老师说,“如果你真的知道,你不会拖到现在才来找我。”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如麦心里最软的那个地方。
她没有辩解。
赵老师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银杏叶在窗外飘落,一片,又一片。
“你是我带过最好的学生之一。”赵老师说,声音里有一种如麦很少听到的东西——不是责备,而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惋惜,“你的专业能力、你的共情能力、你对病人的责任感,都是顶尖的。但你有一个毛病,从实习的时候我就发现了。”
“什么?”
“你太相信自己。”赵老师转过身,看着她,“你相信自己能处理好双重关系,你相信自己能在边界上走钢丝,你相信自己不会犯错。但你不是神,如麦。你是人。人会判断失误,人会感情用事,人会因为害怕伤害别人而做出错误的选择。”
如麦低下了头。
“现在的问题是——举报信有没有寄出去?”赵老师走回办公桌后面,拿起桌上的座机,“如果寄了,医院这几天就会收到。如果没寄,也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我不知道。”如麦说。
赵老师点了点头,像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他放下座机,看着如麦。
“你现在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如麦抬起头,看着赵老师的眼睛。
“我想让您陪我去找院长。”她说,“主动坦白。在举报信到达之前。”
赵老师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想好了?”他问。
“想好了。”
“你知道主动坦白不代表没事。医院可能会对你做出处分,停职、警告、记入档案,甚至更严重。”
“我知道。”
“你知道如果你不坦白,等举报信来了,医院启动调查,你的情况会更被动。但即使你坦白了,结果也不一定比被动调查好多少。”
“我知道。”如麦说,声音很稳,“但我不想再等了。我不能再让这件事悬在头顶上,每一天都在猜‘举报信有没有到’‘明天会不会被停职’。我也不能再让昱宁觉得,她是我职业生涯里的一颗定时炸弹。”
赵老师沉默了几秒。
“那个小姑娘知道你来坦白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