雌虫的身体比他想象中要沉。
精壮的肌肉、宽厚的肩背、一身被战火淬炼过的骨血,全都软塌塌地靠在他身上,沉甸甸的重量也很可爱。
阿尔伯特一手揽着狄克斯的腰,另一只手往下探了探摸了摸地毯,触到刚才的一片湿滑。
他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随即用指腹沾起那点水渍,抬到鼻尖,凑近了闻。
很浓郁。
是雌虫的味道,信息素也很充足,带着一点海水的腥气和咸涩,像涨潮时海浪拍上礁石溅起的水花,又像是深海的暗涌在翻涌出的珍宝。
辽阔、不加修饰的原始感。
狄克斯的信息素大概是偏海系的。
阿尔伯特在心里默默地想。
海——宽广,开阔,一望无际,海水深邃,底下藏着万物生灵。
像怀里的这个雌虫一样。
表面冷硬如铁,内里却有一片从未被真正触碰过的柔软咸涩的海,只有乘风破浪才能探索其中,路过的懦夫只会被海浪拍死在岸上。
不知道自己被如此赞誉的狄克斯迷蒙地睁开眼睛,视线里一片模糊的水光。
他不可置信地看见阿尔伯特将那只沾了液体的手缓缓抬到鼻尖下,凑近了闻……
“殿下!”
雌虫几乎是惊叫出声,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听过的羞愤欲死,“殿下,不要闻!”
怎能如此!
何至于如此荒唐!
像是用尽了残存的力气,狄克斯挣扎着想要从阿尔伯特怀里退开,做点什么来挽回这荒谬至极的场面。
可是他的身体却根本不听使唤,软得像一滩被太阳晒化了的蜜,动弹不得。
羞耻逼得雌虫的脸烧得通红,只恨不能挖个地洞钻进去。
阿尔伯特看着怀里这只炸了毛的、窘迫到极点的猛兽,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笑意。
他伸出手,不容拒绝地覆上狄克斯的脊背安抚着。
下一秒,人类的呼吸温热地拂过耳廓,狄克斯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还不等他神魂不思蜀,人类却已经开口了。
“你知道为什么你对我的信息素有这么大的反应吗?”
阿尔伯特的声音压得很低,好似讲一个秘密。
“——因为我其实算是半个雄虫,我的一个父亲,是雌虫。”
说完这句话,阿尔法的信息素稍微收敛了一点。
理智尚未回归,狄克斯的呼吸骤然一滞,不敢相信刚刚自己听到了什么。
储君殿下是……是人类和虫族生下的孩子?!
人类的脸半隐在灯的光影里,眉目低垂,温柔虔诚:
“这是我最大的秘密,除了我的亲人之外,就只有你知道。”
“狄克斯,这个秘密是我给你的诚意,也是我给你的把柄,还请你相信我,留在我身边,站在我身边,支持我,辅助我。”
阿尔伯特承认,自己是有一点着急了。
但他需要迅速地拉拢狄克斯,让这只被困在铁笼里太久的猛兽知道,他不是另一个猎人,不是另一个握着项圈控制器的主人,至少可以是一个可以交付后背的人,然后向自己献上信任、忠诚。
攻心为上。
他需要狄克斯帮他,真心实意地、竭尽全力地帮他。
阿尔伯特的喜欢不假,可是他的利用也不假。
这两件事在阿尔伯特心里并排摆着,像天平的两端,不高不低,不偏不倚。
成年人之间的感情从来不是纯粹的,他能给狄克斯的也很多,但是他向狄克斯索要的也不会少。
说来惭愧,很多人觉得阿尔伯特是君子,温润端方,光风霁月,可阿尔伯特自己从来不这么觉得。
如果他真的是君子,那他不会在今天对狄克斯释放信息素,这种行为实在是太过冒犯且无礼。
一个纯粹纯真的人不适合做储君,阿尔伯特很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