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伯特相信人类,或者说相信高等生物对于利益的高度趋同。
这是政治的基本盘,是谈判桌上一切筹码得以流通的底层逻辑,没有这个共识,所有的盟约都是沙桥,风一吹就散了。
但与此同时,他也相信在所谓的利益之外,存在着一些纯粹且不能被量化的东西。
比如说理想,比如说真爱。
它们确实客观存在,像暗夜里的萤火,像深海里发光的藻类,人类失去这些会失去风骨,禽兽抛弃这些就是丢开枷锁。
只是大多数时候,太纯粹太单一的东西总会太脆弱。
阿尔伯特要走的路很远,也很艰险,他要翻越的山不止一座,要渡的河不止一条。
在这条路上,光靠温柔是不够的,光靠善意也是不够的。
他选择狄克斯,不仅仅是因为他有一点喜欢狄克斯。
当然了,那点喜欢是真的,可是仅仅喜欢也是不够的,他更加需要狄克斯的附加价值。
快刀斩乱麻,快刀要握在手里。
这才是阿尔伯特摘下狄克斯项圈时最真实的想法。
他要把这个雌虫在大庭广众之下捧起来,让这个雌虫只能选择自己。
怜惜是真,欣赏是真,那一点想要将这颗蒙尘的珍珠擦拭干净的心意也是真的。
但毫无疑问,狄克斯是第一军团的前锋指挥官,在军中威望极高,对虫族的军事部署了如指掌,更了解虫族的软肋。
这样一个狄克斯,才值得储君殿下亲自弯腰去捡起来。
阿尔伯特不觉得这有什么矛盾。
他可以在利用狄克斯的同时,也真心实意地对他好。
他的温柔不假,他的喜欢不假,可他的利用也不假。
——
在缓慢清醒的理智之中,狄克斯发现储君殿下的信息素变了。
不再是方才那种铺天盖地几乎要将他的神智整个吞没的狂暴,高山雪松的信息素依然浓郁,却变得收敛温柔。
像暴风雪过后的松林,风声渐息,只剩下雪粒簌簌落下的细响。
然而与信息素恰恰相反,储君殿下的动作却比方才更加不容拒绝。
“啊……”
狄克斯还没来得及将那口气喘匀,后脑勺便触到了柔软的地毯。
他的视野一阵天旋地转,精壮的身躯被人类轻巧地翻转、推倒,脊背陷入厚实的绒面里,像一柄被放倒的长刀。
然后,他的两条腿被抬了起来,又被阿尔伯特一左一右地架上肩膀。
狄克斯闭上了眼睛。
事实上,从被虫帝送出去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
疼痛,折辱,被当作玩物一样摆弄,这些都在他的预设之内,更何况现在的情况已经好上很多了。
比他预想的好太多了。
然而人类的那双蓝色的眼睛从上方俯下来,该如何形容呢,漫漫长夜,一盏明灯破雪,叫万千枯木逢春。
“……殿下?”
狄克斯的声音有些发涩,带着没反应过来的迟疑,他的手指蜷在地毯上,不知道该握住什么,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灯光从人类身后压过来,在雌虫的腹部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
拉链的金属齿分离时发出连绵的声响,像夜虫的低鸣。
…………
阿尔伯特的呼吸拂了上去,他低下了头,且吻且含。
狂风暴雪,雪花落在从未被踏足触碰过的地方,像一片片带着体温的闪电,在蜜色上拖出麻痒的神经流,蛊惑人心。
狄克斯愕然。
无处可逃,溃败不已,落入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