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医生取了桂父和桂威生母的头发,然後以易晖留下的发根为桥梁,锁定了桂威的梦境世界,监测到梦境世界中桂威的心绪已在动摇。
接着根据动摇度,安医生算出了桂威醒来的时间,让桂父及其两任妻子去桂威病床前见证她的苏醒。
安医生:「小女孩苏醒之时,第一时间看到自己最亲近的亲人,一定能感到暖心,进而便会对现实世界产生归属感丶不容易很快再次沉浸入梦境世界中。之後脱离梦境世界越久,再次陷进去的机率便越低。」
再然後便是桂威和易昌雯丶小绒毛在两个相邻的房间中同时醒来。
——对於桂威的醒来,很难说安医生究竟做出了多少贡献丶有没有做出贡献,甚至,是否反而造成了妨碍。
桂威醒来後看了看亲爸丶亲妈,接着视线在後妈身上停留得略久一点。
自认与桂威没什麽交流丶又得知她疑似无意弄死了一个人的後妈对桂威尽量保持礼貌微笑。
桂威:现在看起来这後妈也不是很讨厌嘛。对了,她是不可能押送我去住校的,她从不干涉有关我的事情。「押送」那种行为,明明是我亲妈的风格……我好像在我的世界中弄混了些东西?不过应该没关系吧?反正又不会有别人知道。
桂威後妈不喜欢桂威的部分表情,因为那流露出一种天真的残忍感。桂威後妈曾以为那是被宠坏的小孩子的无知,现在发现,也许是遗传。
桂威後妈抿着嘴,压下想要质问桂威她是如何杀害那个人的冲动……
桂威後妈:等等,「那个人」叫什麽?我怎麽突然想不起他的名字了?是「他」吗?还是「她」?或者「它」?
易昌雯接收到的记忆里不涉及桂父等人的对话,她只知道自己和易晖这对姐弟急需一大笔钱,而桂父开价很高,且承诺即使他俩死了,钱也会被送到位,於是他俩就来了,配合着拯救桂威的试验。
为了尽可能顺利地进入桂威的梦境,两姐弟被告知了桂威的基本情况,也被告知了他们在桂威梦境世界中的死亡有机率——且机率不低——会导致真正的死亡。
安医生告诉了姐弟俩,顺便还有猫:「我必须提醒你们分清楚概念。脑死亡可不是成为植物人,脑死後是不存在再次苏醒的可能的。即使那时候你们暂时还有心跳丶呼吸,但你们依然是死人了。所以不要以为自己身处梦境世界便可以乱来哦。」
安医生:「那是桂威的梦境,不是你们的。在自己的梦境中,受到致命伤害时大概率会自行醒来丶保住自己的意识完整丶不会真正死在梦中,但你们在别人的梦境中却几乎没有这类本能的底线保护。」
安医生:「你们的真实意识如果死在别人梦里,现实里的你们很可能就是真死了,或者变成白痴。只有在足够幸运的情况下,才可能在休养一段时间後痊愈。」
可惜当两姐弟及猫进入桂威的梦境世界时,安医生这份难得良心的警告并没有被他们带进去。
同样没有被带进去的还有对桂威信息的记忆,以及原主对自我的认知。
於是在梦境世界中接手壳子的负司员工在离开梦境世界前也就完全没收到本场的具体人设,只能根据自己的负司经验走一步算一步。
易昌雯醒来後告诉安医生:「我们在桂威的梦境世界中完全忘了自己是谁,也不知道我们为什麽会到那里。」
安医生:「并不意外。我们都有经验,做梦之时,我们会想不起来很多现实常识,所以当你们进入别人的梦境时,记忆被抹消得更彻底也很正常。」
易昌雯:所以在原主进去之前你说得那麽良心,纯粹是消遣我们吗?还是为了看我们醒来丶记忆恢复後的後悔不迭?
易昌雯:「记忆被抹消了,但有些认知没有,可虽没有消失,却扭曲了。」
易昌雯:「我们不记得你反覆对我们强调过梦境世界里的死很可能是真死,但『死』这个字在我们脑中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导致他以为,『死』是安全离开那个诡异世界的方法。」
安医生:「我很遗憾。」
表情却并不配套,连装一下都不肯。
易昌雯:「真的遗憾吗?还是你故意给他下了暗示?在我和他之间,你选择给他下更重的暗示?你希望我和他在梦中一死一活,方便你收集更全面的数据?」
安医生:「你们说过,即使两个人都死在里面,也不会憎恨这场试验丶不会报复我。你们说你们是完全自愿的——这些亲口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
易昌雯:「现在记得了。我现在也没有憎恨丶没想报复,我提出疑问只是想对这场试验有更多一点理解。」
安医生:「哦?那麽你有兴趣成为我的长期试验者吗?工作就是去不同人的梦境中,观察他们丶治疗他们丶帮助他们,或者毁灭他们。我这里的工资待遇很高哦。」
易昌雯:「听上去不错。」
安医生:「对了,我还要雇这只猫。它也顺利进入了桂威的梦境,还安全地出来了,很了不起。」
窝在易昌雯隔壁床上的小绒毛不屑地瞥了一眼安医生。
安医生若有所思:「好像还变聪明了一些。是因为深度感染了一次人类的思维吗?」
易昌雯:「桂威会记得梦境世界中与我们的相处吗?」
安医生:「记得一部分,不记得她不愿意记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