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她到底是蜀国夫人的阿娘、女婿是朝廷的右卫将军,若是卓尔不群,偏贡得少,她怕给陸纮、邓燭遭来不必要的非议。
二来,排场大,便能叫更多食不果腹的穷苦人家注意到,真遇上也好接济一二。
窄角暗处,两双眸子泛着被饿惨了的绿光,森森盯着那些随孟符锦出行的侍女手中捧着的瓜果桃李。
眼见着孟符锦即将转身入车中,车夫扬鞭,那倆孩子也不管车队中的家丁、随从,饿犬一般朝人丛中窜扑而去!
“啊──”
倒霉了的侍女忽得叫倆半大孩子一扑,惊叫出声,手中的托盘打翻在地,桃儿李儿滚得满地都是。
那倆孩子,泥巴沙土混着果子胡乱捡了几个,邊捡还边往自己的嘴里塞,脚比腦子转得快,得手几个就要跑。
陳四郎都没反应过来,刚要喊,这倆孩子都窜出几丈远去了。
“找死!”
陸纮安排护着孟老夫人的心腹怒喝一声,策马几跃,就到了那俩孩子面前,翻身下马,一手卡着一个的腰,两个四五岁的孩子,被一手一个拎架了起来。
俩孩子疯了似的又踢又打,可哪里奈何得了侍卫身上的软甲。
孟符锦听到了动静,自车中探出头来,“发生甚么了?”
“老夫人,这俩个不长眼的孩子,冲撞了您的车驾,”侍卫连拖帶拽,将俩孩子推到身前,一手扭着一个的手,一脚踩着另一个的背,前来邀功,“在下这就捆了他们,扔到柴房里头饿几顿!”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陈四郎一巴掌拍到这榆木腦袋的侍卫头上。
孟老夫人信佛,在她面前要料理这俩孩子算什么个事儿?!
转而变了臉,对着孟符锦,“老夫人,您看……”
“阿弥陀佛。”孟符锦唱念了句佛号,俩孩子还在被侍卫压着,脊梁骨隔着粗布麻衣都清晰骇人。
“还压着做什么,不怕拧坏了人?”
“老夫人!您不知道,这种泼皮顽童,撒了手,寻不到人影了!”
“泼皮顽童,哼,”孟符锦自车上下来,“我没看见什么泼皮顽童,只看见俩个被饿坏了的孩儿!”
陈四郎灵泛地寻来俩盘胡饼,端到俩孩子面前,脚踢了踢那榆木脑袋的侍从,低声提醒,“还不撒开?”
侍卫不情不愿地撒了人,陈四郎蹲下身,将胡饼递到俩小孩面前,“吃吧。”
那俩小孩说是狼吞虎咽都是轻了,张嘴撕胡饼,半硬的烙饼直往肚里咽,也不管饼边硌着喉咙。
“取些菊花熬的水来。”孟符锦瞧着可怜,吩咐陈四郎。
陈四郎应诺,转身去了。
“瘦成这样……”
孟符锦从袖袋中取出帕子,心疼地想给俩孩子擦擦脸,刚到一半,那孩子就警惕地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眸恐惧地盯着她。
造孽,这俩孩子的耶娘瞧了得多心疼。
“和寺里的沙门说一声,今日我不去禮佛了,送给寺里的東西、还有分给沿途乞民的东西,你们帮我帶去。”
“老夫人……为何啊?”
难道就为了这俩冲撞了车驾的半大孩子,连历来的礼佛都不去了么?
“待佛诚心,岂在朝夕念经之间?”
孟符锦未多解释,她往日礼佛,排场不小,成都城周边都曉得她乐善好施,甚至有些困顿之徒,就指着她每月十五的救济过日子。
她心中明镜似的。
这俩孩子显然是不知晓的,那便可能是流民。
对魏国虽有战火,但含光和柿奴都安顿了百姓,流民哪里到得了成都城?
除非哪处出了不知道的灾荒。
“备上热汤、暖食,好好待这俩孩子,再派几人,去寻她二人的耶娘。”
“诺!”
……
“这是何物?”
邓燭牵马欲带人先去剑阁,再往成都。
陆纮身穿鹤氅,手中拎了个旧布包裹。
包裹灰头土脸,是粗麻布染了脏,抱在陆纮手中,那当真是光瞧着都叫人别扭。
陆纮其实不知曉包裹里的是什么,当时太情急,只以为是小药童要将这东西给她。
“我来时,遇到卫医倌手底下的药童,他说这东西是带给你的。”她不以为意,“想来,是医倌担心你,征战受伤罢。”
邓燭接过包裹,掂量一二,这里头的重量,倒似书信一类物什,哪里似药?
纵胸中生疑,犹背在身后。
朝陆纮伸出一只手,护腕錾刻的飛隼在阳光底下晃得人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