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下之后,心口绞痛、呼吸紊乱、五脏失常。”陈瑱儿浅笑,“这世上,死有很多种死法,同样是死,为什么不选个轻松点的呢?”
“都要死了,好死歹死,又有什么区别。”小药童已经被吓到了极限,物极必反,他忽然不怕了,反倒镇静,“我确实是贪生怕死的人,可是我不能辜负了我师父。”
看着小药童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陈瑱儿胸中腾出火气,一把掐住他脖颈,药抵唇边:“不过是个打杂的粗使,真拿自己当他徒儿了?!”
“装什么大义凛然!虚伪恶心!”
女人掐得他连连干呕,他弱累地抬眼看了她一眼,没有作声。
陈瑱儿眉眼阴毒,忽得松开,“好啊,你既然这般铁骨铮铮,我便不杀你,只是这世上,你活着,就有别人要死。”
她瞥了那俩倒在松下的人,“我与陆府,也算熟悉,若你当真不知,我就去问可能知晓的人了……”
她佯作要走。
“不要!”
小药童见她这架势,是要去寻陆府君麻烦,“你……”
心善之人,就是好拿捏的。
陈瑱儿心中嗤笑,身子都不曾转,“我?”
“我谁都不在乎,莫说陆府上下,就是全益州、全梁国的人都死绝了,我都不在乎。”
“你要是不想活着,那就看着这些人在你面前死掉──”她侧了半张脸,葱林内光影斑驳,“挺好的,对么?”
小药童被这番话惊怔呆了去,她抬步,足履踩在枯枝落叶上,搅动得小药童心里惊涛骇浪。
整个陆府的死活,见死不救……
“我同你说!”
他终于服了软,显出极为纠结的模样,“我同你说。”
哼,果然。
陈瑱儿志得意满,在他面前蹲下,“说吧。”
小药童咽了咽口水,声音尤发着颤,“师父说……师父说,他在西边,西边,走到乌蛮的地方,有个村子,他在那儿存了几本书,要我带上它们,去、去吐、吐……”
他故意半真半假,说得纠结。
“吐谷渾?”陈瑱儿盯着他,一双眸子似毒蛇。
“对、对,就是吐谷渾!”
“哪个村子?”
哪个村子?
小药童懵了,他哪里知道那边有什么村子,“我……我忘了……”
忘了?
“你师父交代给你的事,你这就忘了?!”她揪住他的衣领,厉声喝问,“那他要你去吐谷浑做什么?!”
已经编到了这地步,他也不怕了,“去吐谷浑,寻一位,俗姓卫的……沙门。”
掐在他衣领处的手,倏地松了。
第96章安通(三十五)
成都城,陸府。
孟符锦笃信佛法,每月十五都要去听经祈福。
尤其是邓燭领了西蜀军以后,她愈发虔诚起来,广做善事、结善缘,图一个心安,也图为含光积福。
“孟老夫人,您慢点。”
陳四郎殷勤搬来矮胡凳,请孟符锦上牛车,利索地抽出一截锦布,搭在自己的小臂上,“您扶着。”
“有心了。”
“这都是小的该做的。”陳四郎邊扶着孟符锦上车邊搭话,“若说有心,谁能有您供奉菩萨有心呐?菩萨今日见了您呐,定会为夫人和府君降下恩泽的,护佑夫人和府君福绥安康,您和陸老夫人,寿岁绵长……”
“你这人,惯会油嘴滑舌,菩萨跟前,可不得说这种话。”
孟符锦笑骂他,陳四郎连连给自己臉上轻拍两下,“小的知错。”
又赔笑道:“小的知道自个儿毛病,这不,只敢送老夫人上车,不敢送老夫人入庙呐。”
孟符锦叫他哄得高兴,“行了,这外头日头也毒,你回檐下,喝两碗莲子汤解暑才是正经。”
“嗳。”
他应话,并不真的走开,目送孟老夫人入车中。
说是人人平等,人人皆有佛性,然这世家贵胄禮佛,哪里同小民百姓一样的?
孟符锦的牛车后头,还跟着一路辎车。
桑丝锦帛、时令瓜果、粟米细面,都是寻常百姓家逢年过节都吃不上的東西。
排场大,倒也非孟符锦本意。